“夫人,对此……你怎么看?”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妇人脑海中炸响!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那双深陷的眼眸猛地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被瞬间戳破最深层秘密的恐慌!
她死死盯着无心,嘴唇剧烈颤抖,血色尽褪的脸上,甚至连那最后一点病态的微红都消失殆尽,真正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惨白。
“公……公子……这……这是什么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而破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强烈的否定意图,“小女子……不过一介流落至此、苟延残喘的凡人!
命如草芥,朝不保夕……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那些传说中的魔族秘事?
!”
她强自镇定,试图用急促的话语和夸张的表情来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公子所言……血魔……当真……当真如此厉害?
若世间真有此等魔族,那……那岂不是……”她语无伦次,眼神闪烁,根本不敢与无心对视,慌乱之态溢于言表。
然而,无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蹩脚的掩饰与挣扎。
那份平静,比任何凌厉的逼问都更让她感到绝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
隔音屏障内的狭小空间,死寂得只能听到妇人自己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无力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跳动声。
漫长的几息沉默后,妇人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熄灭了。
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连咳嗽的力气似乎都没了。
她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苍白消瘦的脸颊缓缓滑落,渗入破旧的枕褥之中。
再睁眼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了认命般的灰败、深不见底的哀伤,以及一种母兽护崽般的决绝。
她不再否认,不再掩饰,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凄然:
“既然……仙长已然知晓……那便……来吧。”
她努力挺直了一下脖颈,尽管这个细微的动作都让她气喘吁吁。
“只求……仙长仁慈……”她的泪水流得更急,声音哽咽,“可以放过……我那苦命的孩儿……宝儿……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他是无辜的……”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微微颤动。
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角,骨节发白,仿佛在积蓄最后面对死亡的勇气,又像是在无声地祈求。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或冰冷审判并未降临。
耳边传来的,是那个年轻修士带着一丝奇异情绪的、近乎……好笑的反问: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杀了你?”
妇人猛地睁开眼,愕然看向无心,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无心看着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人与魔,天生不两立?
人族杀魔族,天经地义?”他重复着她话语中隐含的逻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却并无多少笑意的弧度,“这是你从人族那里听来的,还是魔族代代相传的恐惧?”
妇人怔住,嘴唇翕动,喃喃道:“难道……不是吗?
太古时期……我魔族先祖……因天生之力凌驾各族,欲望膨胀,掀起无边杀劫……鲜血染红了太多土地……仇恨早已刻入骨髓……他们恨透了我们……见到魔族,杀之后快……即便你今日不杀我……他日若身份暴露,亦难逃一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宿命般的悲观与认命。
她喘息着,再次恳求:“所以……仙长杀我……我绝不意外,亦无怨恨……只求……只求您念在宝儿年幼无知……身上更流着一半人族的血……放过他吧……他是……是我与先夫……爱情的结晶……是我们曾来过这世间……唯一的……证明……”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是一个母亲在生命尽头,能为孩子所做的、最卑微也最竭尽全力的争取。
无心沉默地听着她的哭诉,听着那浸透了血泪的魔族遗民的悲歌,听着那超越了种族仇恨的、属于“母亲”的哀求。
他脸上的那抹复杂神情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郑重。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屏障内回荡,起初很轻,渐渐变得有些响亮,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苍凉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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