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在无边的大海上航行了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习惯了在陆地上生活的人来说,半个月的海上航行足以让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天是天,海是海,船是船,目之所及除了蓝色还是蓝色,如同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蓝色的牢笼之中。
但这一次航行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没有风暴,没有海妖兽,没有海盗,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危险。
海面平静得如同一面巨大的蓝色镜子,船行其上,平稳得如履平地。
老水手说,这是他在海上跑了几十年遇到的最平静的一次航行。
太顺利了,顺利到让人心中发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庇护着他们,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无心站在船头,望着远方渐渐浮现的海岸线。
半个月了,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条海岸线最初只是一道模糊的、灰白色的细线,横亘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如同一根被拉直的头发丝。
随着海船越来越近,那道细线越来越粗,越来越清晰,从灰白色变成了青绿色,从青绿色变成了翠绿色。
那是植被的颜色,是生命的颜色,是陆地的颜色。
海岸上,一块巨大的石碑矗立在码头的入口处。
石碑是用青色的石料雕刻而成的,高约三丈,宽约一丈,碑身上刻着两个大字——“井陉”。
那两个字是用古篆体书写的,笔画苍劲有力,入石三分,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
碑身的表面布满了风化的痕迹,那是岁月的刻痕,记录了这片土地千百年的沧桑。
碑座是用整块的黑石雕成的,上面雕刻着海浪的纹路,与石碑的青灰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井陉。
东域的一处重要港口,南域与东域之间海上贸易的枢纽。
从南域来的商船大多会在这里停靠,卸下南域的特产,装上东域的商品,然后再返回南域。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搬运工在装卸货物,商贩在叫卖,水手在忙碌,旅客在上下船。
无心看着那两个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到了,终于离开了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终于踏上了东域的土地。
但他的心中没有欣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这片土地,而是因为他们知道——未来将会迎来更加猛烈、更加庞大的挑战。
那些挑战,比荒海古界中的那些怪物更加可怕;那些敌人,比那些紫袍人更加难缠;那些风暴,比无尽之海上的任何一场风暴都要猛烈。
君莫笑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那块石碑上。
他的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冰魄短剑。
紫凝还在船舱中,被囚字诀封印着,被黑布遮着脸,安静地躺着。
他不知道紫凝什么时候能醒,不知道她醒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记得他。
桑罗合站在无心另一侧,怀中抱着梦幽。
梦幽还睡着,小脸埋在桑罗合怀里,银白色的头发从桑罗合的臂弯中垂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海风很大,吹得桑罗合的衣袍猎猎作响,但梦幽睡得很安稳。
船缓缓靠岸。
水手们忙碌起来,抛锚、系缆、搭跳板。
码头上的人纷纷抬头看向这艘船,好奇地打量着船上的乘客。
无心他们等船停稳后,才不紧不慢地从船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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