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做可能对你有些不公平。”暗尘的声音忽然平缓了一些,如同一条河流在进入宽阔河段前的减速,“可在如今的局势下,你我的关系不能暴露。
既然你我的未来都已经注定,那么在那一刻来临之前,就尽量减少那些不必要的关系吧——这样的话,真到那个时候,对大家的伤害才是最小的。”
无心沉默了,如同一棵在风停后重新安静下来的树。
他没有反驳,因为在那注定的结局到来之后,知道的越少,伤害可能就越小,有的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他只是在那份沉默中确认了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然后微微点头,虽然那个动作在精神链接中看不见:“我明白。”
“那就这样。”暗尘的声音缓缓收拢,如同一条被卷起的绳索,“你去准备吧。
阵图我会在出发前送到冥河手中。”
精神链接的光芒缓缓消散,如同湖面上最后一圈涟漪在水面重新恢复平滑前逐渐收敛。
无心睁开眼睛,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目光穿过窗棂落在外面的竹影上。
那些竹叶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如同一排排细小的手掌在无声地摆动。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天道德经》,推动体内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银白色的光芒在他的体表泛起一层薄薄的光晕,在那层光芒中,那些残留的禁制痕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被灵力冲刷、溶解、净化,如同一块被流水不断拍打的岩石,正在被一层层褪去表面的尘埃。
他需要在那三天之内尽可能地恢复更多的灵力,为即将到来的天荒广陆之行做好准备。
夜风穿过竹林,将那些细碎的竹叶声送入窗内。
无心坐在那片声音中,如同一棵在河流中央安静扎根的树,在流水的冲刷中默不作声地生长。
三天的时间在准备与等待中悄然流过。
天剑山的中峰广场上,三艘大型灵舟正静静地停靠在广场边缘的石台旁。
灵舟的船体宽阔而修长,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金属光泽,船舷两侧刻着天剑山标志性的剑形纹路,船首微微翘起,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巨剑。
船尾处,几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不同的纹章——灰色巨剑是天剑山,血色水滴是修罗殿,金色莲华是天竺寺。
广场上,陆续汇聚的人影越来越多。
有穿着灰色长袍、腰间悬剑的天剑山弟子,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身着暗红色衣袍、面色冷峻的修罗殿修士,他们安静地站在广场边缘,彼此之间没有太多交流;有穿着素色僧袍的僧人,手持念珠,目光平和,如同一片在嘈杂中安静停驻的云。
还有一些来自其他中小势力的人,以及那些在大势力夹缝中挤进来的散修,他们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目光在那些停靠的灵舟和广场上来往的人影之间游移。
无心带着梦幽、君莫笑和桑罗合来到广场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在周围那些穿着各色制服和甲胄的修士中间并不显眼,如同一滴落在深色布料上的水,很快便与周围的色调融为一体。
梦幽被他牵着,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布裙,裙摆略微有些长,是她这段时间长高后还没来得及改的。
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和停靠在广场边缘的巨大灵舟。
那几艘灵舟在她眼中如同几座横卧在地上的楼阁,那些刻在船舷上的纹路在她眼中如同流动的水痕。
不远处,轩辕家的队伍也到了。
领队是一位身材修长、面容英俊的男子,穿着一件暗青色的长袍,袍角绣着轩辕家特有的云纹图案,那些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的步伐从容而沉稳,腰间挂着一柄通体黝黑的长剑,剑鞘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那黝黑的表面映着细碎的日光,如同一道被收拢起来的阴影。
正是轩辕家的嫡长子——轩辕洛洵。
轩辕红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便从冥河身边跑了过去,她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喜:“洛洵哥!
你怎么来了?”
轩辕洛洵停下脚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那是他从小就做惯了的动作:“我难道就不能来看看自己的妹妹?”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轩辕红月连忙摆手,“只是我没想到父亲会把你派出来!”
轩辕洛洵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变瘦:“父亲那边有别的安排。
这次云梦泽的事,他让我来盯着。”
他说话时语气并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定好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轩辕红月的肩头,落在站在不远处那道身着深色便装的挺拔身影上。
冥河站在那里,没有向前靠近,也没有刻意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处,如同一条在河岸上等待渡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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