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用心灵传音对两人说道:“大哥,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梦幽前不久才开辟气海,达到筑基前期,带她去天荒广陆……我怕——”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份担忧已经如同石子沉入水面般明确。
无心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通过心灵传音准确地落回了桑罗合的耳中:“我知道你的顾虑。
但这是一个难得的历练机会——梦幽不可能一直有我们的庇护,在这无尽的求道之路上,她迟早要自己面对。”
君莫笑的声音接着无心的话尾,如同两片被水流先后带过同一块石头的竹叶:“况且将她一个人留在一处地方,我更不放心。
呆在我们身边,还可以有个照应。”
桑罗合的脚步慢了半步,仿佛在重新吸收那几句话的重量。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在心灵传音中那道短暂的沉默中,某种如同铁器被重新放回模具中的温度正在缓慢升温。
当他再次看向梦幽的背影时,他的目光中多了一层他之前没有的东西——那层光芒不像是怀疑被克服后的余温,更像一块被重新投入炉火的铁,在即将被锻打前选择了再次接受火焰的温度。
那里有守护的执念,有放手的决心,也有一种他并不擅长用语言表达的温柔。
无心牵着梦幽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在他的身后缓缓成型。
他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放慢步伐,只是保持着那个节奏,向船舷走去。
梦幽被他牵着,在踏上船板时脚步微微歪了一下,无心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在她歪斜的瞬间轻轻提了一下她的手腕,帮她稳住了重心。
梦幽站稳后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跟着他一同走进了船舱。
那道落在身后的目光还在,如同一道已经被浇筑成型的铁,正在慢慢冷却,在即将到来的旅途中变硬。
广场上的人已经基本到齐了。
三艘灵舟的舱门已经打开,那些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开始陆续登船,如同一道道被分流的溪流,在短暂的汇聚后重新各自汇入不同的河道。
天剑山的人上了第一艘灵舟,修罗殿的人上了第二艘,天竺寺的僧人们则登上了第三艘。
还有一些零散的队伍和三三两两的散修,被分布在船舷两侧的载人平台上,准备以更灵活的方式尾随三艘主舰前行。
无心他们登上了第一艘灵舟,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安顿下来。
梦幽被安置在靠里的位置,她趴在窗沿上,隔着透明的灵力护罩望着外面逐渐升高的地面。
广场上的那些人影正在变小,那些石柱和旗帜正在被收拢成一条条细线,那三艘灵舟的轮廓在地面越来越远时显得越来越清晰。
无心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去看窗外,而是闭着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云梦泽的位置和路线。
周围的人在低声交谈,有些人已经在讨论抵达天荒广陆后该怎么应对突发状况,有些人在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
那些声音在船舱中回荡,如同一片在河流中被不断冲散的浮叶。
那三艘灵舟在升空后缓缓转向,朝着西边的方向前进。
广场上那些还未离去的人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水波,在灵舟升空留下的阴影中缓缓收拢,重新融入那些石阶和廊柱的排列之中。
天剑山的主峰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如同一柄被缓缓收入鞘中的剑,最终在那片云层的遮蔽下,连同那些楼阁与飞檐一同沉寂下去。
无心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
他不知道此行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经确认了——九转阴阳莲,他必须拿到。
在灵舟离港的同一时刻,天剑山主峰的一处侧殿中,一道身影站在窗边,目光穿过那层被打开的窗格,望着那三艘正在远去的灵舟。
那道身影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如同一根被钉在窗框与光线之间的木桩,沉默地注视着那些正在缩小的船影,直到它们被云层完全遮住。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窗边,那片被注视过的天空在他身后缓缓恢复到原本的灰色。
那道身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同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在他离开的瞬间,那些云层正在缓慢合拢,将那些灵舟的踪迹完全掩埋,仿佛它们从未从这片天空下经过。
那些在暗处注视着这一幕的目光,如同在夜幕降临时缓缓铺开的潮水,正在那片被云层遮蔽的天空之下,等待着下一段被浮出水面的痕迹。
而那道被留在阴影中的沉默,如同一片未被翻动的书页,在缓缓闭合前最后一刻与光线短暂接触,便再次沉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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