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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无量光,无量暗魔心仙途 > 第370章 大梦千年(三)

第370章 大梦千年(三)(2/6)

想都不要想!

无心在听到那句话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又看了那道锁链一眼,确认了车夫的话属实——那道锁链的结构在当前状态下确实不是他能够强行破坏的。

他在确认那个事实后,没有继续挣扎,而是以平稳的动作完成了原本的起身姿态,在那个过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周围尸体之间的空隙,找到了一个相对宽裕的立足点站住了身体。

车板在风雪中向前移动着。

无心站在车板的中段位置,视野在升高的视角下能够覆盖到更远的前方和两侧。

他看到了那辆马车所在的路线是一条被长期碾轧形成的硬土路,路面不平,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因为冻融循环形成的凹凸起伏,车轮在通过那些起伏时会产生不同程度的颠簸,使得车板上的尸堆在每一次颠簸中都会发生轻微的重新排列。

路的左侧是一片被雪覆盖的矮草平原,雪层在风的吹拂下形成了细密的波状纹理,如同一片被持续抚平的白色绸缎,表面只有极少数从雪下探出的枯草尖刺作为存在的标记。

路的右侧则是一片地势较高的丘陵,丘陵的表面被偏暗色的针叶林覆盖,那些树的树冠在风雪中呈现出一种偏黑的墨绿色,与周围白色的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一笔在浅色底布上被浓重地画下的深色涂块,在整幅画面中占据了不可忽视的面积。

路边偶尔能看到倒在雪地中的身影——那些是没扛住路途的人,在马车行进过程中被从车板上扔下,像被丢弃的货物一样遗留在路侧。

有的身形还能看出完整的轮廓,有的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只露出某一截手臂或衣角作为曾经存在过的标记,如同被时间本身掩埋的档案,只剩下边缘处的一角仍可被。

无心看着那些被丢弃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要平静一些:光天化日之下,掳掠人族为奴,就没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吗?

驾座上的车夫在听到那句话后发出一道短促的笑声。

那笑声很短,更像是在回应一个他听过太多次的可笑问题时形成的条件反射,其中没有多少真正的愉悦或嘲讽,更多的是一种在重复劳动中已经消磨掉了大部分情绪反应的机械应答:主持公道?

就凭你们这些贱命——根本就入不了那些大人物的眼。

而且在如今这个世道,卖你们是给你们活路。

那些扛不住的连为奴的资格都没有,都成了路边冰冷的尸体。

无心没有再反驳。

他站在车板上,目光在道路两侧的雪原和那些被遗弃的身影之间移动着,心中对当前处境的判断正在那段时间中逐步清晰起来。

那车夫的话虽然刻薄,但他所指出的那个现实——在这个世道中,弱者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可以被任意处置的附属品——与无心所处的环境呈现出的所有迹象都在相互印证。

他看到路边的那些被遗弃者中,有一些的衣着质地在他仅存的知识中尚可辨认,那些布料的织法和纹样与他记忆中某些中小型势力的普通弟子穿着相似,而那些人此刻正以与其他人无异的姿态倒在雪地中,没有因为生前的身份而受到任何不同的待遇。

他在那辆马车上又站了约半个时辰。

在那半个时辰中,他没有再做任何试图挣脱锁链的尝试,也没有与车夫进行更多的交谈。

他将自己的身体靠在车板中段的一根木柱上,以那道木柱为支撑让自己在持续的颠簸中保持平衡,然后闭上眼睛,开始了对自身混乱记忆的整理过程。

他的记忆在从时空裂缝中穿行后被时间法则的力量冲击得散乱如同被风吹散的书页,那些书页原本按照时间的顺序排列成完整的章节,但在穿越过程中被一股持续的力量从装订线上撕脱,散落在不同的空间位置,使得他每一次试图回忆某一件具体的事件时,都需要先在那些散落的纸页中找到对应的那一张,才能读取上面的内容。

他记得自己进入那道裂缝的瞬间——那一帧画面虽然已经出现了边缘模糊的迹象,但中央的核心部分依然清晰:他伸出手,手伸向的方向是一名女子,他的手指在接触到她手腕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结构发生了破裂,然后两人一同被卷入了那道持续旋转的时空通道。

那道画面在他记忆中保留得最为完整,如同一段在多次回放中已经被强化了信号强度的影像,虽然每一帧之间都存在一些微小的信息缺失,但整体的叙事链条依然是连贯的。

但在那之后的画面就变得模糊了。

他记得通道内部有一道偏暖色的光带,光带深处有某些模糊的轮廓——那是他被完全卷入前最后看到的事物。

在那之后,所有的感知信号都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持续存在的白色背景,没有声音、没有触感、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有一道持续的流动感将他向前推去,方向和速度都超出了他的感知边界,只能通过那道流动感本身的存在来确认自己依然在移动之中。

然后就是此刻——在马车上的尸体堆中醒来,周围是漫天风雪和冻僵的躯体,脚踝上锁着需要元婴期修为才能打破的禁制锁链。

那个女子呢?

她与他在同一时刻被卷入裂缝,按照常理来说他们应该被传送到相近的时间坐标和空间坐标上。

但在他现在的感知范围内——虽然被压制到了筑基中期的有效探测距离只有约三十丈——他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与他灵力频率相似或相近的存在。

风雪中也没有看到除车夫和尸体之外的其他活人的气息。

他记忆中那个女子的面容是模糊的。

他试图在那些散落的记忆纸页中寻找关于她面部的具体信息,但找到的每一张纸上那些与面部相关的细节都被一种如同水渍般的模糊覆盖了,只能看出她大概的身形轮廓和发色——发色偏深,身量中等偏修长——但更具体的细节如眉眼形状、鼻梁弧度、唇线走向等都无法被准确读取。

那种模糊不像自然的遗忘,更像是有一道外力刻意在这些记忆片上覆盖了一层半透明的隔膜,使他在试图读取时只能看到透过隔膜后已经被散射和折射过的模糊影像。

他除了知道自己缺失了关于那名女子面容的记忆之外,还确认了自己缺失了关于她身份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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