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夜空中忽然升起了一束火光,火光在升到约数十丈的高度时炸开,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团以金色和红色为主色调的烟花。
那团烟花的形状在他仰头注视的视野中以膨胀的方式展开,细碎的火星在到达膨胀极限后以缓慢的速度向各个方向飘落,在持续燃烧的过程中不断变化着色彩和形态,如同一段在被实时渲染的动态图像中其颜色数值和粒子分布始终处于持续更新的状态中。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以不同的节奏从城市各处升起。
有的在高空炸开成一团以银色边缘包裹的蓝色光团,有的在中空区域以连续的火星轨迹画出一道道以亮色弧线构成的图案,有的则以更低的高度、更快的频率在楼宇之间的空隙中持续释放着细密的光点阵。
那些烟花在他的注视中持续绽放着,将它们的光芒一层一层地铺展在夜色中,使原本只依靠静态灯火的夜景增加了一层以持续变化的动态效果为基础的新维度。
无心的目光在那道烟花瀑布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他感觉到身后有动静。
那是一种他在这大半年的同行中已经逐渐熟悉的气息组合——一道偏稳定的、带有一丝因长期行走而保持的均匀步态特征的靠近,和另一道节奏稍微急一些、落地的力度略重一些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阮霄羽正在从楼梯口走出,他的头发因为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后依然没来得及整理、有几缕正散在他额前的侧边,面色因为在持续的步行和上楼梯的动作中而带着一层偏健康的红润,在看到无心转过头来的那一刻他先是咧嘴笑了一下,然后以一道他在这几个月里已经用得越来越自然的语气开口说:阿七,你怎么愣成这样子?
连我们来了都没发现!
顾岸生在他身侧落后了约一步的位置走出来,他的状态比阮霄羽更为从容,但他的目光中同样带着一层他在与无心同行这段时间后已经形成的判断力,那道判断力在他开口说出的那句补充中展现了出来:是啊阿七,我不记得你平时神识不都是外放的?
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察觉。
无心站在围栏旁边,看着两人以各自的方式走向平台中央,他在那道短暂的观察中确认了两个人的状态——他们的面色正常、呼吸平稳、没有受伤迹象、步态中没有异常的紧张感——然后他开口回应了他们的问话,声音中带着一道他在短暂的回忆和现实切换后的自然过渡中形成的、比他在丹阁中与阁主对话时更加放松的语气:你们两个也真是的。
我都到半天了你们才来。
阮霄羽在他那道中发出一阵连续的笑声,他在走向围栏的过程中拍了拍无心的肩膀,力道控制在以兄弟间日常打闹的正常力度范围内,然后在他的旁边靠在了围栏上,转过身来,目光在无心面容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确认他那句都到半天了是真的抱怨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寒暄的开场。
他在确认后者的判断后,以一道带着歉意但没有任何歉意的口吻回应道:哎呀,路上遇到一些事耽搁了一下。
这不还是赶过来了吗?
无心在那道回应中也没有继续那道,只是侧身往旁边挪了半步,为阮霄羽和顾岸生让出了围栏边的空间。
顾岸生走到了无心的另一侧,也以同样的姿态将双手搭在了围栏的上沿,他先是向下看了一眼那道正在以持续发出的暖色光点充满整座城市的夜景,然后微微仰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正在持续绽放的烟花,他的目光在那道画面中停留了比在街道上的任何事物更长的持续时间。
三人并排站在那道围栏旁。
在他们下方,天元城的夜景正在以完整的形态持续展现着——那些红色的光点如同覆盖了整张画面的底层图层,以持续的暖光为所有其他元素提供着基础的照明;烟花的色彩以不规则的频率在城市的不同区域依次升起,在那些底层光点之上增加了一道以更高亮度、更短持续时间的动态覆盖层;而在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些在白天可以清晰辨认的山脉轮廓此刻已经完全融入了夜色的背景之中,只剩下一条偏暗的、在天空与地面之间作为分界的连续线条。
这地方选得不错,阮霄羽在安静了片刻后说,比下面那些街道上看着舒服多了。
在下面的时候只能看到眼前那一小段,在这里能看到整片。
顾岸生在他旁边以一道轻微的声表示了同意。
他在那道同意的同时将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目光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最后他没有特意指向某一处,只是将目光重新收了回来,落在那道以连绵的火光构成的城区轮廓线上。
三人以那道并排的站姿在观云阁的顶层上又站了一段时间。
在那道持续站立的安静中,他们各自完成了从白天各自不同的活动状态向夜晚共同休憩状态的转换,如同一段在经过了多路合并后在接收端以时间分割的方式完成了对各个输入流的同步对齐,使得最终的输出信号在时间轴上的所有通道都保持着一致的起始点。
我那边打听到了一些事。
阮霄羽在一片烟花升空的间隙中开口,他的声音在那段安静后响起时带上了一层比刚才稍微认真一些的音色调整,使听者能够从音调的变化中识别出他要讲述的内容与之前闲聊时的内容之间存在分类上的差异。
无心侧过头去看他,没有打断。
阮霄羽在他那道无声的表示下继续说道:灵渊界确实是半个月后正式开启。
这一点我们之前确认过了。
但我今天在市集那边听到了一些别的事——好像通过一些特殊的法门,可以提前进入灵渊界。
无心的目光在那道信息接收后发生了一次极短暂的、可被识别的焦距调整。
他在观云阁顶层那层持续存在的松弛状态中,快速地以他的判断力在识别出那道信息的重要性后进行了系统性调整,使他的状态从当前欣赏夜色的形态重新转入信息接收和分析模式。
他开口时,声音比此前压低了一些:特殊的法门?
哪种法门?
阮霄羽在那道询问中表现出了一丝犹豫,他的手指以无意识的动作在围栏木条的表面划动了几下,形成了一个在持续动作中留下的浅痕轨迹:具体是什么法门我当时没听太清楚,因为我是在路过一条巷子拐角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那几个人在巷子深处说话,声音很低,我只听到了他们说空间类法宝提前进入灵渊界这两句。
后面还有更多内容,但是我还没来得及听完……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如何描述接下来发生的事。
他的目光在那一刻短暂地移开了无心的方向,落在他面前的夜空烟花上,然后又收回来:我当时怕漏掉信息,就想用传音通知你。
但是我忘了那几个人里面有一个修为不低——我刚把灵力波动聚起来,他们就察觉到了有人在旁边窥探他们。
我没办法,只能立刻撤走,混进了街道上的人群里。
无心听完那道描述后,心中已经完成了对局势的初步判断。
那些能够提前进入灵渊界的空间类法宝的存在本身不算是意外——在任何一个秘境类空间开启时,总会存在一些以各种方式绕过正式通道的替代入口。
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阮霄羽在尝试传音时被对方察觉到灵力波动这件事。
那些人能够在阮霄羽刚刚开始凝聚灵力时便感知到他的存在,说明那群人中至少有一位的感知精度和反应速度都超过了无心对阮霄羽当前状态的评估上限,因此在综合判断时需要在后续的规划中以更高的风险评估标准来处理与之相关的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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