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张远山,然后是赵铁柱,然后是周成……
他们中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将目光投向别处。
无心看到了恐惧——那种面对必死之局时,任何人都会有的恐惧。
他也看到了纠结——那种在责任和生存之间摇摆的纠结。
甚至有人在一瞬间生起了逃跑的念头,那种念头在他们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无心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没有责备他们。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的人为了活命而背叛、而逃跑、而苟且。
他没有资格要求每个人都做英雄。
如果有人想走,他会让他们走。
因为这次,真的是十死无生。
帐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李铁柱忽然站了起来。
这个从西域戈壁滩上走出来的老兵,左臂上还缠着青岚界留下的绷带,脸上还留着未愈的伤疤。
他的声音不大,粗粝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将军,我李铁柱这条命,是您从戈壁滩上捡回来的。
当年我差点死在胡杨林里,是您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道光:“既然已经捡了这么多年,那今天这条命,就还给西域。”
谢宏也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比李铁柱要轻,但同样坚定:“将军,我没有什么大道理。
我只是觉得——如果这次我们不打,那就得我们的子孙去打。
与其让我们的孩子去送死,不如让我们这些老骨头先走一步。”
张远山也站了起来。
然后是赵铁柱。
然后是周成。
然后是帐内所有的人。
“将军,”最后一位千户陈虎站了出来,他是帐内年纪最大的军官,两鬓已经花白,“其实我们也知道这是一条十死无生的路。
但您说得对——如果这一代我们不打,就得我们的子孙们去打。
与其如此,不如让咱们这些老骨头为子孙铺一条康庄大道!”
“是啊将主!”有人附和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豪情,“既然那些军头靠不住,那么这与魔族的一战就由我们打!
就算死了,我们也是名留青史的英雄!”
“对!
让那些藩镇的龟孙们看看——我们长安卫的人,从来就没有怕过谁!”
帐内的声音逐渐汇成了一道洪流。
那些恐惧和纠结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无心看着这些面孔——这些从西域到青岚界,从青岚界到西域,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用力抿了抿嘴唇,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雨前最后的海面,“既然大家都决定了,那就听我的安排。”
他重新转向地图,手指点在了平凉至庆阳一线的中段:“我们不守雍城。
雍城城大墙厚,但守军不足,若被围困必死无疑。
我们前往箭裕岭——”
他的手指落在了平凉与庆阳之间的一处山谷标记上。
“箭裕岭是平凉通往庆阳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长的谷道。
魔族大军若想从平凉方向进攻庆阳,必须穿过这条谷道。
我们就在箭裕岭设伏,利用地形优势拖住魔族,为天竺寺和天启学院的援军争取时间。”
“可是将军,”李铁柱皱起了眉头,“箭裕岭的地形虽然有利,但对方有三万人。
我们只有两千八。”
“我知道。”无心的声音很轻,“所以我们不是要打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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