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刚蒙蒙亮的时候,一名斥候从北方飞奔而回。
他的战马已经跑得口吐白沫,他本人也浑身是汗,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惊恐。
“将军!”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无心面前,声音都在发抖,“平凉——平凉破了!”
无心的瞳孔微微一缩。
“两日前,魔族攻破了平凉。
三万人守军一触即溃,据说守将连一个时辰都没撑住便跑了。
魔族大军现已兵分三路,中路直扑庆阳,左右两翼包抄舟曲和庸关。
中路的前锋——”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加颤抖:“距箭裕岭,不到三百里。”
三百里。
对于魔族大军而言,三百里不过是半日急行军的路程。
无心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的目光从斥候身上移开,投向了北方的天际线。
那里的天空灰白而低沉,仿佛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铅。
在那道铅灰色的天幕下,他仿佛看到了魔族的铁蹄正在南下,看到了无数妖魔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
而他身后,是两千八百个兄弟。
他们中的许多人,可能连这次战斗的终点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问,没有一个人犹豫。
无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喉头的酸楚压了回去。
“传令全军,”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在晨风中传得很远,“准备迎敌。”
而在更远的北方,在魔族中路大军的某座大帐中,一道暗色的身影正在翻阅着前方的战报。
那上面写着——箭裕岭,长安卫,两千八百人。
暗尘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住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笑容中没有杀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得意。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无奈,像是释怀,又像是某种早已准备好的告别。
“光。”他低声说了一个字。
那个字在空旷的大帐中回荡了很久,像一个早已准备好答案的问题,也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相遇。
而在箭裕岭的谷口,无心站在那道刚刚筑起的矮墙后面,望着北方那片灰白的天空。
他没有悲伤。
他只是有些无奈,有些释怀。
光与暗,终将合一。
而在那之前,他要做的,是守好这片土地。
守好西域,守好那些无辜的百姓,守好他心中那片属于光明的执念。
哪怕,只有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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