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1月24日,星期日,农历十月十四,晴,零下一度。
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窗外透进青灰色的晨光,我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看了会儿……今天要去晓晓家复习。
我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换上那件藏青色的毛衣,又套上深灰色的绒裤。
推开房门时,老旧的合页发出极轻的“吱呀”一声。
父母的房间虚掩着,里面传来父亲轻微的呼噜声。
楼下厨房,已隐约传来母亲忙碌的声响:铝锅轻碰灶台、自来水哗哗流淌,间或有一两声碗碟的轻响——一天的烟火气,就在这清冷的早晨,被悄然点燃了。
“妈?”我走下楼梯。
母亲正从蒸锅里夹出馒头,灶台上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回头看我,有些惊讶:“起这么早?
怎么不多睡会儿?”
“嗯,我一会儿去晓晓家复习功课,早点儿过去。”我在餐桌旁坐下,“中午不回来了,我们在外面吃。”
母亲盛了碗粥推过来:“行。
看你那高兴的样儿,快赶上你爸年轻时候了。
快吃吧。”
“妈……”我不好意思地边喝粥边说,“我们周一又要月考了,一起复习效率高些。”
“又要月考了?
那好好复习。”母亲笑着说。
她转身,先是从碗柜里取出那个熟悉的军绿色铝饭盒,然后走到灶台边,掀开纱罩,从里面拿出两张早上刚烙好的油饼。
她用油纸垫着,将油饼仔细放进饭盒,递给我说:“带点儿吃的,别光麻烦人家。”
“好。”我心里暖暖的。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十分。
我匆匆吃完早饭,穿上蓝色羽绒服和浅蓝色宽松牛仔裤,又套上棕色雪地靴,戴上晓晓送的毛绒耳罩和那双黑色皮手套。
母亲把包好的油饼和饭盒递过来,又往我书包侧兜塞了两个红富士苹果,叮嘱道:“饿了吃。”
“知道了,妈。”我一边背上书包,一边朝门口走去,“我走了啊。”
“哎,路上小心点儿。”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里是惯常的牵挂。
“放心吧。”我推开院门,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昨日的积雪被扫到路两旁,在晨光中泛着微蓝的光泽。
街道上人还不多,只有远处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走到晓晓家院外,我正犹豫要不要敲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晓晓探出头来,她穿着浅粉色的棉睡衣,外面套着天蓝色的毛衣开衫,头发松松地用发带束着,见到我眼睛一亮:“羽哥哥!
这么早就来了!”
“怕你等。”我举起手里的饭盒,“我妈让带的油饼。”
“太好了!”晓晓开心地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背,“我还没吃早饭呢。”
我们走进院子,她家的藤萝架和我家的一样,此刻裹着厚厚的雪,枯黑的枝条在白雪下勾勒出遒劲的线条。
“快进来吧,外头冷。”晓晓拉开门,一股暖意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飘出来。
客厅里,米黄色窗帘半拉着,晨光柔和地洒进来。
沙发前的玻璃茶几已经收拾出一片空位。
“你先坐,我去把油饼热热,再冲点喝的。”晓晓说着进了厨房。
我脱下羽绒服挂在门口的旋转衣架上,摘下耳罩和手套放在沙发扶手上。
不一会儿,晓晓端着两个盘子出来,油饼切成小块,还冒着热气,她又转身端来两杯热牛奶,在我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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