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2月10日,星期二,农历正月十四,晴,偏北风2-3级
寒假倒数第二天。
我是被窗外的光晃醒的。
那条浅黄色的光带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已经从地板挪到了床脚——说明我起晚了。
昨晚合上那本浅蓝色的晓晓笔记之后,我在书桌前坐了很久,那种准备好了的踏实感像一件被叠好的外套,妥帖地搭在心口上,让我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安静的、柔和的灰色,像是冬天在告诉你,你可以多躺一会儿。
我翻了个身,厨房里母亲在切什么东西,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跟食材说话。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形状像蒲公英,又像有人用指甲在上面画过。
脚踩到地板的时候凉意从脚心蹿上来,激得我清醒了大半。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浅蓝色的笔记本还放在正中间,封面朝上,晓晓笔记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我走过去翻开扉页。
送给羽哥哥。
晓晓,1998.
2.
1。
——那行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米白色的纸面上,笔迹工整,和她平时写作业的速度不一样,像是坐下来一笔一画慢慢写出来的。
我合上笔记,把它放在书桌左上角,和语文课本并排放着。
今天要用到它。
早饭是小米粥和咸菜。
母亲把粥碗推到我面前,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今天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
我说,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粥里,今天要把征文写完。
昨天不是说写完了?
母亲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攥着抹布。
写完了初稿。
我喝了一口粥,烫得舌尖缩了一下,今天还得改。
母亲没再问,转身去收拾灶台了。
背对着我的时候她拧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传过来:别拖到最后一天。
我低头喝粥,没接话。
但我想起昨天傍晚晓晓也说了类似的话。
昨天傍晚送她回家,她在院门口站定,路灯还没亮,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成灰蓝。
她说:明天你好好写作文,写完了打电话给我念。
我说好。
她转身走进院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记住,别拖到最后一天。
然后院门合上了,吱呀一声,像一句话落了地。
所以今天必须写完。
其实昨天一整天,我都在为这篇作文做准备。
上午把寒假作业从书包里倒出来,一本一本码好,数了数还差多少没做完。
开学那天的距会考还有130天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我把寒假作业的页脚都捋平了,按科目排好放进文件夹里。
下午接到晓晓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我接起来,她在那边先笑了一声,然后问:作文想好写什么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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