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7日 星期五 农历六月十六 天气：多云，闷

昨天把语文压成一张纸，我的手感还在。

晚上回家又把数学课本翻了一遍，发现好多公式都夹在例题里，得一道一道抠出来。

早上出门时，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能拧出水。

藤萝叶子上挂着露珠，一颗一颗，像谁撒了一地的碎玻璃。

妈说今天有雨，往我书包里塞了把折叠伞。

早自习的时候，孙平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

孙平老师走到我和晓晓桌边，低头看了看桌面上那两张纸。

语文压缩纸和刚完成的数学压缩纸。

数学那张只写了一半，公式密密麻麻。

旁边画着函数图像，歪歪扭扭的。

孙平老师停下来，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

“谁教你们的？”孙平老师问，声音压得很低。

“玉凤姐。”晓晓说。

孙平老师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孙平老师伸手拿起那张数学压缩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把书读薄，再读厚。”孙平老师说，声音里有种少见的郑重。

“读薄是把知识提炼成一张纸，读厚是把这张纸上的每个点，在脑子里展开成一本书。

先薄后厚，才是真的会了。

你们这个法子，玉凤那丫头也用过。”

孙平老师走了之后，我从书包里掏出前几天给王若曦写的回信。

准备托莉莉带过去。

莉莉今天来得晚，进教室的时候头发还乱着。

手里攥着两个包子，嘴里塞得鼓鼓的。

莉莉接过信，塞进书包侧兜，含含糊糊地说：“王若曦昨天打电话到我家了，说她们补课也累得要死，天天做卷子。”

“张晓辉呢？”我问莉莉。

“张晓辉也忙。

张晓辉说他快被物理搞死了。”

莉莉咽下包子，学张晓辉的粗嗓门，学得挺像。

我笑了。

张晓辉在一中忙着啃物理，王若曦在一中做卷子。

玉凤姐在清华，秦梦瑶在一中文科班补课。

油田一中的四个人，都在各自的地方忙着。

我们四中的几个，也在忙着拆书。

整个上午，我都在压数学。

三角函数、数列、不等式，每一块都画出核心骨架。

三角函数的骨架是“角—函数—图像—变换”。

数列是“通项—求和—递推”。

不等式是“基本不等式—线性规划—绝对值”。

每一条骨架后面，挂上最典型的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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