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8日 星期二 农历六月廿七 天气：雨转阴，潮 下午

昨天下午那场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今天早上出门，地上还是湿的。

藤萝叶子上挂着水珠，一颗一颗，被晨光照得透亮。

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发酵。

早自习的时候，我把昨天写的第一页信递给晓晓。

晓晓接过去，折好，放进花布袋子。

然后晓晓从袋子里掏出她写的第一页，递给我。

我展开看，晓晓的字清秀整齐，写的是：“今天做了三套卷子，错了两道。

一道粗心，一道盲区。

粗心的罚抄十遍，盲区的翻课本找知识点。

明天继续。”

我看了，嘴角弯了一下，把信折好，放进笔盒夹层。

下午自习课，我翻开高数书，继续啃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还是卡，卡在“存在一个点”那句话上。

存在一个点，在哪儿？

为什么存在？

怎么找？

脑子里一团浆糊。

我攥着英雄616，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曲线，又画了一条直线。

曲线和直线之间，有一个点。

但那个点到底在哪儿？

我画了又擦，擦了又画。

纸面起了毛，留下一团灰蒙蒙的痕迹。

“卡了？”晓晓凑过来看。

“卡了。”我说。

晓晓看了看草稿纸，又看了看高数书。

然后晓晓说：“羽哥哥，你慌吗？”

“不慌。”我说。

“你手心出汗了。”晓晓说。

我低头看，手心里果然全是汗。

英雄616的笔杆上留下一个湿湿的指印。

“允许自己慌。”晓晓说，声音很轻，“但别慌太久。”

我愣了一下。

“我慌的时候，就闭眼三秒。”晓晓说，“三秒里，什么也不想。

三秒结束，睁开眼，继续。”

我闭上眼。

三秒。

黑暗里，刚才卡住的那句话在脑子里回响——“存在一个点”。

然后，脑子翻了翻别的抽屉，翻出来一个画面——昨天晓晓递给我的那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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