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苍退走后的第三天,天玄宗下了一场大雪。
不是从北荒刮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风雪,是从山里面自己长出来的雪。
云从山谷里升起来,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慢悠悠地往山顶爬。
爬到山腰的时候还是云,爬到山顶就变成了雪。
细细的,密密的,落在石阶上、屋顶上、竹叶上,没有声音。
外门的练武场积了厚厚一层,弟子们从上面跑过去,踩出一行一行的脚印,又被新雪盖住。
他们又踩,又盖,又踩,又盖。
内门的石板路滑得像镜子,走路要扶着墙,不扶墙就走三步退两步。
有几个弟子摔了,屁股墩砸在石板上,闷响一声,爬起来拍拍雪,该走还是走。
宗主峰大殿的屋檐上挂了冰凌,太阳一照,亮晶晶的,像一排排倒挂的剑。
风一吹,冰凌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地响,像有人在敲编钟,声音不大,但很脆,一下是一下,不拖泥带水。
林渊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些冰凌。
冰凌尖上在滴水,一滴一滴的,滴在石阶上,滴出一个个小坑。
这石阶铺了上万年了,被雨滴砸出来的坑密密麻麻的,大的像碗口,小的像针眼。
有些坑里积了水,结了冰,冰是透明的,能看见坑底的石纹。
他伸出手接住一滴,水是凉的,从指缝里漏下去。
云苍真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看什么?”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这几天他每天都坐在这里,从早坐到晚,从晚坐到早。
茶凉了换,换了又凉,一杯都没喝。
茶壶换了七八次,茶杯一次都没端起来过。
茶渍在杯底干了一层又一层,像树的年轮。
林渊转过身。
“在看冰。”
“冰有什么好看的?”云苍真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是好奇还是随口一问。
“冰化了就是水。
水冻了就是冰。
一样的东西,不一样的样子。”
云苍真人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凉茶更苦。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嫌苦,是在品。
活了这么久,什么苦没吃过,这点苦不算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了。
“进来坐。”
林渊走进大殿,在蒲团上坐下来。
蒲团是新的,旧的被他坐塌了,换了一个。
这个还是硬的,草茎还没被压断,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云苍真人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两个人之间飘着。
“突破炼虚的方法,我想了很多年。
想了很久,想出来的东西都是别人说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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