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苍真人走后第三天,天玄宗下了一场雨。
不是暴雨,是细雨,像牛毛一样密,打在石阶上沙沙响,落在外门练武场的青石板上溅不起水花,只在表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雨从灰蒙蒙的天上落下来,落在断了的石柱上。
石柱还躺在地上,半截埋在泥里,半截露在外面。
符文的刻痕被泥糊住了,看不清深浅。
雨水顺着刻痕往下流,把泥冲掉,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头。
上万年的石头被雨洗过之后颜色深了一层,像哭过一样。
石柱上的裂纹比以前更多了,上次一战留下的。
炼虚期的掌力震出来的裂纹不会自己合上,石头不会自己长好。
裂了就是裂了。
林渊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根断了的石柱。
雨幕很密,把山门罩在一层灰白色的纱里,石柱的影子在雨里变得模糊。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大殿。
宗主令牌挂在腰间,和惊蛰剑并排。
两块令牌碰剑鞘,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两块石头碰在一起。
令牌是云苍真人刻的那块,字歪歪扭扭的。
他刻的。
五千年前他刻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五千年后他的手抖了,字也歪了。
手抖不是老了,是道心裂了。
道心裂了手就抖,手抖了字就歪。
林渊走到蒲团前坐下来,把三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
蒲团是新的,旧的被他坐塌了换了一个,这个还是硬的,草茎还没被压断,坐上去吱呀吱呀响。
他坐了一会儿就习惯了,把三把剑并排放在膝盖前面,惊蛰剑在左,第一把太虚剑在右,第二把太虚剑横在膝盖前面。
大长老从门口走进来。
灰白色的道袍,雪白的头发。
她的头发比前几天更白了,白得像雪,像霜。
不是染的,是白的。
头发白了人还没老,脸还是那张脸,没有皱纹,皮肤光滑,像瓷器。
她走到桌前把手里的文书放下,摞得很高,比她的头还高,一本一本地摆,摆得很整齐,边角对齐,书脊朝外。
摆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最上面那本往左挪了半寸,再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是外门弟子晋升名单。
这是内门弟子考核结果。
这是各峰资源分配。
这是丹药库存。
这是灵石收支。
这是法器损耗。
这是阵法维护记录。
这是宗门任务完成情况。
这是弟子奖惩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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