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扎脚,炼虚期的脚踩在刀刃上都不会破。
但他故意踩重,每一步都踩出很大的声响。
碎石被踩碎,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折断骨头的声音。
云苍真人听见了,没有回头。
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不想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林渊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隔着一块石头。
石头不高,膝盖那么高,圆圆的,像被人打磨过。
不是被谁打磨的,是被风打磨的,被雪打磨的,被时间打磨的。
上万年的风雪把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磨成了圆的。
林渊坐在石头的这一边,云苍真人坐在石头的另一边。
两个人都把脚踩在石头上。
石头上没有积雪,积雪被风吹走了。
云苍真人睁开眼睛,浊白的眼睛,清浊各半。
浊的是旧道心留下的伤疤,清的是新道心长出来的嫩芽。
伤疤不会消失,但嫩芽会覆盖它。
就像这座山,石头是灰白的,青苔是绿的。
绿盖在灰白上面,灰白还在,只是看不见了。
他看了林渊很久,久到林渊以为他睡着了,久到风把石头上的灰吹起来糊住了他的眼睛,他眨了眨眼,灰被眼泪冲掉了。
他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碎石。
碎石被风吹动,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声音比碎石碰撞声还轻。
林渊把手搭在腰间。
令牌不在了,留给大长老了。
他搭了个空,手指顿了一下,放下来。
放下来的手搭在膝盖上,和云苍真人的手并排放在石头上。
两只手,一大一小。
林渊的手大,云苍真人的手小。
林渊的骨节粗,云苍真人的骨节细。
林渊的虎口上有老茧,云苍真人的虎口上也有老茧。
两个人的老茧长在同一个位置,握剑握的。
“来找你。”林渊说。
“找我干什么?”云苍真人看着他的手,看着那只搭空了的手。
手放下来了,搭在膝盖上。
指尖并拢,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找你的道。”
云苍真人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翻过来看着掌心。
掌心的纹路变了。
事业线断了。
断口处岔出几根细线,像树枝,像河流,像闪电。
细线在断口处绕了一圈,又合在一起,合成了新的线。
新的线比原来的粗,比原来的深。
他把手翻回去,手背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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