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合上之后,天一直没有亮。
不是黑夜,是另一种暗。
天是灰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盖在头顶上。
没有风,没有鸟鸣,连院墙角落的虫鸣声都消失了。
石阶上那层薄薄的金粉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嵌在石缝里的颗粒,偶尔被光一照,闪一下又暗了。
整座山门都是静的,静得像一口井,水面上没有波纹。
石柱的阴影落在地面上,从早晨到傍晚几乎没有移动过,像是时间也被那道裂缝带走了。
林渊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
桂花树的枝丫上开始冒出极细小的新芽,嫩绿色的,像一粒一粒被压扁了的米粒,边缘还泛着一点不明显的白。
他已经坐了一夜了。
天亮之后天还是灰的,没有太阳,没有光,只有灰蒙蒙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挡住了。
药圃里的两棵树苗不再像之前那样在风里摇晃了,因为风停了,它们只是站着,叶子微微下垂,边缘的金色在阴天里有些发暗,像是光不够亮,它们也慢了下来。
罗盘在识海里转了一圈,一行字浮了上来:「裂缝·已合——【大吉】。
短期不会再开。
宿主安全。”林渊把那行字看了一遍,没有退出识海。
安全。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把目光从罗盘上移开,落回那两棵树苗上,又停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呼出那口气。
楚狂歌坐在他左边,宽剑横在膝盖上,剑刃上的裂纹还在,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像一道干涸的河流。
裂纹的边缘微微泛着暗紫色的光,是残留的雷灵力,像是剑还在呼吸。
他的肩上也落了一层薄灰,像是被时间轻轻盖了一层细纱。
他的雷光已经灭了,很久没有亮过了。
沈惊鸿坐在他右边,左肩还垂着,她把剑横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剑柄上,没有松开。
她的左肩骨裂了,裂了三天了,她还没有去治。
裂了三天,衣料下面的皮肤已经肿起了一圈,把道袍的肩线绷得更紧了,她没有去碰。
三个人坐着,没有动。
林渊把手搭在惊蛰剑上,剑柄是凉的。
血干了,金色的,干在剑刃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边缘有些卷起。
他用手去擦,擦不掉。
太虚灵力灌进去,血被冲掉了,剑刃又亮了。
他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
“走吧。”楚狂歌看着他。
“去哪?”林渊看着山门。
“去看看。
裂缝合上了,但不知道还会不会开。
先去看看,看完再回来。”他走下石阶,走到山门内侧,站在石柱旁边,抬头看着天。
天是灰的,没有裂缝,没有金光,没有风。
他站了很久,天没有变。
石柱的顶端已经不再发光了,那些被金色激活过的符文已经彻底安静下去,像是一段耗尽了油墨的字迹。
他站了很久,把目光收回来,转身走回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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