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过程像从很深的水底往上浮。
先是触觉。
后背硌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还有碎石硌在肩胛骨下面,疼得发酸。
手指底下是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树叶,黏糊糊的,带着一股发霉的腥气。
然后是嗅觉。
草木腐烂的甜腥味混着泥土的苦涩,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野性的气息,像动物园里关猛兽的那种味道。
最后是听觉。
风声。
不是城市里那种从楼缝里挤过去的呜咽,是真正的、毫无遮挡的风,从远处山坳里卷过来,把树梢刮得哗哗响。
有鸟叫,很尖利,一声一声的,像在警告什么。
林渊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天花板,不是灯管,不是工位上那台二十七寸的显示器。
是树。
枯老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干枯的手指。
枝叶稀疏,漏下来的光斑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眯起眼睛。
那些光看起来不太对——太干净了,没有灰尘在里面翻滚,像刚被水洗过一样透亮。
他没动。
脑子里乱得很,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最后一个画面是办公室的天花板、那根坏掉的灯管、电脑屏幕上旋转的罗盘……然后是窒息,是心口那阵要命的绞痛,是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的闷响。
他应该是死了。
那这是哪儿?
阴间?
林渊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
试着转了转脖子,也能动,但脖子僵硬得像生锈的轴承,每转一寸都咔咔响。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慢得像七八十岁的老头。
坐起来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不是办公室。
不是医院。
不是任何他见过的地方。
这是一片荒野。
他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周围是齐腰高的杂草和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远处是连绵的山,山势陡峭,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罩着,像水墨画里那种山,虚虚实实的,看不真切。
空气很凉,带着草木的腥气,吸进肺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爽。
不像城市的空气,吸进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糊在嗓子眼。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没这么白,没这么细。
做程序员的,手指早就被键盘磨出了茧,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秃秃的。
但这双手骨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细的血管。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胡茬,没有熬夜留下的痘印,皮肤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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