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煞宗弟子消失后,林渊在原地坐了一整夜。
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
秘境里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浓得像墨汁,伸手不见五指。
他在大石头后面缩着,把惊蛰剑横在膝盖上,右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按着剑格,食指扣着剑鞘的边沿。
这个姿势他练过无数次,可以在半息之内拔剑出鞘,斩断任何靠近他的东西。
远处有妖兽的叫声,很低,很沉,像牛在叫,但比牛叫粗得多,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
叫了半夜,天快亮的时候才停。
林渊没有睡。
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他把意识沉入识海,看着罗盘。
罗盘的指针安安静静的,没有转,没有预警,说明附近没有危险。
但他还是不敢睡。
他闭着眼睛,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风声,草叶摩擦的声音,远处妖兽的叫声,自己的心跳声。
他把这些声音一层一层地分开,像分一堆混在一起的线头,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理清楚,再放回去。
天亮了。
秘境里的天亮不是太阳升起来,是天自己亮的,像一盏被人慢慢调亮的灯。
灰蒙蒙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荒原上,照在大石头上,照在惊蛰剑的剑鞘上。
林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惊蛰剑别在腰间。
他没有吃干粮,只喝了一口水,把水壶塞好,认准罗盘指向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他看见了一条河。
河不宽,三丈左右,水是黑的,不是脏的黑,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像墨汁,像深渊。
水面很平静,没有波浪,没有涟漪,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河对岸是一片树林,树的品种他不认识,树干很粗,树皮是黑色的,树叶是灰白色的,像被火烧过。
罗盘指向河对岸,【吉】在对面。
他需要过河。
林渊蹲下来,捡了一块石头,扔进河里。
石头落水的声音不对——不是“扑通”,是“嗤”,像把烧红的铁扔进了水里。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黑色的,大的小的都有,像沸腾的沥青。
石头没有沉下去,浮在水面上,停了两秒,开始冒烟。
不是石头在冒烟,是水在腐蚀石头。
石头表面被腐蚀出一层白色的粉末,粉末被水冲掉,露出下面新的石头,新的石头又被腐蚀,又露出更新的石头。
石头在一寸一寸地变小,像一块被火烤的冰,从外往里融化。
林渊站起来,沿着河岸走。
他走了半个时辰,没有找到桥,没有找到船,连一块能踏脚的石头都没有。
河岸是直的,河面是平的,水是黑的。
他停下来,看着河对岸。
对岸的树林在灰蒙蒙的光里很安静,灰白色的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招手。
“游过去?”惊蛰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
“水会腐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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