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卯时。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洒在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上。
阿朱蹲在树梢,整整七日了。
她的衣衫早已被露水打湿,脸上易容的药物也开始剥落,露出一小块原本白皙的肌肤。
可她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窗户。
透过窗棂,她看见慕容复守在萧峰床边,看见他憔悴的面容,看见他眼中的血丝。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喘不过气来。
七日来,她亲眼看着萧峰以命续命,看着慕容复功力大增,看着两人相拥而泣,看着慕容复独自压抑愧疚。
她什么都看见了。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躲在这里,远远地望着。
望着她夫君受苦,望着她心底那个人憔悴,望着这两个男人用命换来的情义。
阿朱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抱过明儿,曾经握过慕容复的手,曾经接过萧峰递来的干粮。
如今,那双手,只能紧紧抓着树干,指甲深深嵌进树皮。
她从怀中取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公子无恙,妾身回燕子坞复命。”
她原本早就该离开的。
可她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慕容复,舍不得离开萧峰,舍不得离开这个她用尽全力守护的地方。
可她知道,不能再留了。
萧远山已经起疑,西夏密探虎视眈眈,若她继续留下去,迟早会暴露。
到那时,她不仅帮不了他们,还会成为他们的累赘。
阿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她眼中已有了决断。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扇窗户,望着屋内那两个男人——
然后,她悄然滑下树梢,消失在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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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客栈后院。
阿朱站在院墙外,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又取出一块小小的石子。
她用帕子将纸条包好,系在石子上,然后轻轻一抛。
石子越过院墙,落在客栈院中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阿朱望着那个方向,泪流满面。
“公子……”她喃喃道,“妾身……走了……”
“您……保重……”
她转身,大步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顿住,回头望向那间客栈。
望着那扇窗户,望着那棵她蹲了七日的槐树,望着那片她洒下无数泪水的土地。
她不知道,这一别,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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