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四,亥时三刻。
听香水榭的地下暗室里,一盏豆油灯勉强驱散着黑暗。
灯光将三个女子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像三株在风雨中紧紧相依的芦苇。
王语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十几卷泛黄的典籍。
她左手按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右手执笔,在宣纸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烛火跳动,照亮她苍白但坚毅的侧脸。
阿朱——现在该叫段朱了,但她还是习惯别人叫她阿朱——正在调配药粉。
她用一根玉杵小心研磨着石臼里的药材,每样药材的份量都精确到分毫。
左肩的箭伤已经包扎好,但每动一下还是会牵动伤口,疼得她额头冒汗。
她没有吭声,只是咬着唇继续。
阿碧坐在最暗的角落里,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几根银针。
她的脚镣已经被神秘人斩断,但脚踝上还留着深紫色的勒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渗着血丝。
她磨针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那不是针,而是复仇的利器。
三个时辰前,她们在这里重新聚首。
当时王语嫣还在听香水榭的卧房里“安胎”,四个李青萝留下的“稳婆”寸步不离地守着。
忽然,窗外传来三声猫头鹰叫——这是阿朱和她约定的暗号。
王语嫣借口要如厕,进了净房。
净房的暗门早就被她用北冥残篇的内力震松了门轴,轻轻一推就开。
她闪身进入密道,在黑暗中摸索前行,来到了这间只有她和母亲知道的暗室。
阿朱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阿碧。
“我在太湖边的芦苇荡里找到她的。”阿朱简短解释,“她被关在水牢,有人劫牢,杀了守卫,却把她扔在芦苇荡里。
我找到她时,她中了迷药,刚醒。”
王语嫣看着阿碧脚踝的伤,眼眶发红:“是谁……”
“不知道。”阿碧自己开口,声音嘶哑,“那人蒙着面,武功极高,一剑就斩断了脚镣。
他给我喂了颗药丸,说能暂时压制软骨香的毒性,然后就把我扔在那儿了。”
“没有留下姓名?”
“没有。
只留下一句话。”阿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说:‘告诉王语嫣,你外公欠我一条命,现在两清了。
’”
王语嫣一震。
外公?
她外公是无崖子。
无崖子欠谁一条命?
又为什么用救阿碧来还?
她想不明白,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
慕容复明日就要启程去星宿海,今夜是她们最后的机会——配制出能缓解同心蛊毒性的解药,在慕容复离开期间争取时间,寻找彻底解毒的方法。
“开始吧。”王语嫣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李青萝给她的半卷北冥神功残篇。
虽然只有半卷,但里面记载了逍遥派化解百毒的基础心法。
第二样,是她在琅嬛玉洞禁室里偷抄的“蛊术总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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