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假扮过别人，骗过他，可她对乔峰是真心的，对他也有一份说不清的情愫。

她为他生了一个孩子，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夹在兄弟之间，活得比谁都累。

他还记得她从曼陀山庄逃出来时满身的伤痕，那双眼睛里既有恐惧，又有倔强。

她如今跟着乔峰去了辽国，可那晚的醉月楼、那晚的雨、那晚阴差阳错的一切，都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心结。

最后，他想到了阿萝。

阿萝坐在渔家茅屋的灶台前生火，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太湖的水。

她总是很安静，安静地打鱼，安静地做饭，安静地对他好。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知道他接近大理是为了利用段氏，知道他心里还装着王语嫣，知道他的过去满是污点。

可她从来不问，从来不提，只是对他好。

她把真心捧到他面前，等了他很久很久，可他始终没有伸出手，真心实意地接过来。

“我从来没有真心回报过她们。”

慕容复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破布在风中抖动。

风从湖上吹来，吹动他鬓边的头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忽然觉得这双手很脏。

那上面沾过血，沾过泥，沾过药的苦涩，也沾过女人们的泪水。

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以为那些女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可到头来，她们才是真心待他的人，而他，配不上她们任何人的真心。

“语嫣，你问我有没有真心对你。”

他望着王语嫣的墓碑，声音很轻，“有。

只是我不肯承认，也不敢承认。

我怕承认了，就真的放不下你了。”

他又转头望向阿萝的墓碑：“阿萝，你说你知道我接近你是为了大理。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说了，我也许就不会……”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说了又怎样？

不会改变什么。

他还是会选择利用，还是会选择算计，还是会选择用她们来铺自己的路。

“阿碧，你说下辈子别再骗人。”

他苦笑了一下，“可我连这辈子都还没学会不骗人。”

风更大了一些，吹得墓碑前的茶花微微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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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了，天边染上一抹暗红，又很快被灰云吞没。

慕容复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白，手指僵硬地蜷曲着，可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包不同终于忍不住了，走过来，低声劝道：“公子，天快黑了，回去吧。

晴小姐还等着您呢。”

慕容复听到“晴小姐”三个字，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是的，还有一个孩子。

阿萝用命换来的孩子，还在等他。

他答应了阿萝，要把慕容晴养大，让她做个普通人，不卷入江湖。

他扶着茶花树干，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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