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了,太湖上起了霜。
参合庄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虫鸣,远处传来几声水鸟低沉的鸣叫,像是梦呓。
慕容复已经躺下了。
他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仿佛已经睡得很沉。
可他的意识很清醒,比白天还要清醒。
那些白天来不及想、不敢想、刻意压下去的事,到了夜里全都会浮上来,像是太湖深处的暗流,一层一层涌到水面。
他睁开眼,坐起身,披上外衣,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没有点灯,他对这条路的每一块石板都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
经过慕容渊的房间时,他停了一下,轻轻推开门,看到那孩子抱着被角睡得很香,小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他轻轻关上门,继续走。
穿过花园时,月光洒在枯荷上,将残枝败叶的影子投在水面上,像是一幅潦草的墨画。
他没有多看,径直走向还施水阁最深处的那间密室。
石门上依然有七道机关锁,他一把一把地打开,石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密室的四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屋子不大,四壁是青石,没有窗。
正中央,停放着一具棺椁——
通体雪白,晶莹剔透,是整块千年寒玉雕成的。
棺盖合着,上面刻着四个篆字:“慕容氏藏”。
寒玉棺是空的。
王语嫣的遗体已经被他亲手葬在了后山的茶花林中,可这具棺椁他没有舍得毁掉。
它仍然停放在这里,像一座空空的殿堂,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慕容复走过去,推开棺盖。
棺内铺着雪白的丝缎,上面放着一束新鲜的冬茶花——
是春桃今早放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他伸手拿起那束茶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很淡的香气,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然后他将茶花放回原处,在棺边的青石地面上坐下,背靠着棺壁,闭上了眼睛。
“语嫣,我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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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很安静。
夜明珠的光照在寒玉棺上,将整个棺椁笼罩在一层冷冷的白色光晕中。
慕容复靠着棺壁,没有睁眼,缓缓地开口:“今天春桃腌了一坛子咸菜。
她说你以前最喜欢吃她腌的萝卜皮,脆生生的。
她还说,你要是还在,今年秋天一定又要跟她学腌菜的方子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等什么回音。
棺内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
“渊儿今天背了半篇《论语》。
他比兴儿聪明,但脾气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罚他不许吃晚饭,他就坐在书房里,饿着肚子把整篇背完了才肯出来。
你说,这脾气像谁?”
他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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