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语嫣的第三天,曼陀山庄举办了正式的葬礼。
那天清晨,太湖上起了大雾。
雾从水面升起,一层层漫过茶花林,漫过青石小径,将山庄的屋檐和院墙都笼进一片灰白的朦胧中。
山庄内外挂满了白幡,风不大,白幡只是偶尔微微翻动一下,便又垂落下来,像是在沉默地守着什么。
李青萝一早就起身了。
她穿了一身深褐色的粗布孝衣,头发用一根白布带束着,脸上没有施任何脂粉。
她在王语嫣的新坟前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在跟女儿说最后几天的体己话。
慕容复也起得很早。
他在客房里换上了一身粗麻孝服,腰间系着白布带,头上戴了一顶白麻孝帽。
麻布粗糙,磨得他后颈和手腕有些发红,但他没有在意。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镜中那个一身缟素的人影,眼眶微微发红——
不全是装的。
来吊唁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李青萝虽然与慕容家有过恩怨,但她毕竟是曼陀山庄的主人,在江湖上还有人脉。
加上王语嫣的身份特殊——
她是大理段氏的外孙女,是慕容复的正妻,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
她的葬礼,江湖上该来的人,多半都来了。
最先到的是附近几个门派的小辈,带着挽联和香烛,恭恭敬敬地对着灵堂拜了三拜,便退到一旁。
接着来的是几个与曼陀山庄有旧的老一辈人物,他们与李青萝说几句劝慰的话,又向慕容复拱了拱手,神色复杂。
慕容复一一
回礼,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哭哑了嗓子。
他每说一句“多谢”,眼角都泛着红,唇色也有些发白,看起来确实是伤心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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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设在曼陀山庄的正厅。
厅门上挂着白布帘子,两侧挂着挽联,白纸黑字写着“蕙质兰心千秋永”、“瑶池归去月长明”之类的句子。
正中摆着王语嫣的灵位,木质温润,刻着“先妣慕容王氏语嫣之灵位”几个字,字迹端正秀气,是李青萝亲自找人刻的。
灵位前摆着香炉、供果、白烛,烛火微微跳动,映得灵堂中的一切都蒙着一层暖黄的薄光。
慕容复跪在灵位左侧,身上穿着那身粗麻孝服,腰杆挺得笔直,膝盖下垫着一个蒲团。
他的眼睛红肿,唇色发白,脸上有泪痕被风干了又添上新的,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根本没有停过。
来吊唁的人一个接一个进来。
他们先向灵位鞠躬,再向李青萝和慕容复各施一礼。
李青萝站在灵位右侧,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一一还礼,偶尔低声说一句“多谢”。
慕容复跪在左侧,每有人向他行礼,他就伏下身,额头触地,还一个孝子礼。
有人低声议论:“慕容公子瘦了不少,看来这两年过得不轻松。”
“听说他跟王夫人也和解了,前些日子还亲自把王姑娘的棺木从燕子坞送到曼陀山庄来。”
“能这样放下恩怨,也不容易了。”
慕容复听到那些议论声,没有抬头,也没有刻意做出更悲痛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偶尔用袖口擦一下眼角,然后将头低下去,让孝帽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旁边有个中年妇人低声对同伴说:“你瞧慕容公子那手,跪得都发白了。”
“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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