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夜已深,燕子坞的灯火大多已经熄了。
参合庄中还亮着灯的只剩还施水阁,灯从窗纸透出来,映在外面的枯枝上,像一团小小的暖色印在冬夜里。
慕容复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幅大宋疆域图,图上用朱砂笔圈了两处——
一处是临安,一处是燕子坞。
他看了很久,然后搁下笔,端起手边已经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没有皱眉,只是安静地放下杯子。
窗台上忽然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
慕容复没有转头,只是低声道:“进来。”
一扇侧窗无声地被推开,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来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夜行衣,身形瘦长,脚步轻捷,显然是轻功极好的练家子。
他落地后单膝点地,抱拳道:“公子,属下回来了。”
来人是柳三,原灵鹫宫旧部,慕容复派他去临安已有将近两个月。
柳三此人话不多,心思细,擅长潜藏与观察,在灵鹫宫时就常被童姥派去执行远探任务,慕容复接手灵鹫宫旧部后,柳三一直是他放在暗处的眼睛之一。
慕容复没有急着让他起身,只是将杯中的冷茶倒掉,重新斟了一杯热的,推到桌案的另一侧:“坐下说。
喝杯茶,暖一暖。”
柳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端过茶杯却没有喝,双手捧着暖手,低声道:“属下在临安待了一个半月,查到了一些事。”
慕容复靠在椅背上,没有催促,等他开口。
柳三理了理思绪,压低声音:“临安城的防务比去年松了一些。
宫里的禁军轮值有缺额,城外的驻军调动也比往常频繁。
市井间有人私下议论,说官家今年入冬后又病了一场,好些日子没有上朝。
朝中的几位宰执各怀心思,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都在拉拢人手。”
慕容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插话。
柳三继续说:“属下设法接近了一个在宫中供职的老太监,姓孙,管着御茶房的一个小库房。
他年纪大了,想寻个退路,属下周旋了半个月,他才肯说几句实话。”
柳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孙公公说,官家的身子骨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今年入秋之后咳得厉害,有时批阅奏章都撑不住半个时辰。
太医院的方子一张接一张地开,但没有什么起色。
更关键的是——官家至今无子。
后宫的嫔妃虽有几位,但没有一个诞下过皇子。
这件事,朝中几位重臣都在暗中计较,只是谁也不敢先开口提。”
慕容复听到“无子嗣”三个字时,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夜行的猫忽然捕捉到远处细微的动静。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但指尖不再敲桌面了。
柳三说完,将茶杯放下,补充道:“孙公公还说了一件事。
他说去年秋天曾有一个江湖人潜入宫中,在御书房附近被人发现,打斗了一场后逃了。
禁军追查了半个月,没有查出那人的来历和去向。
但孙公公说,那个人的轻功很高,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躲在暗处远远看了一眼,觉得那人身形像是个中年人,头发灰白,身量偏高。”
慕容复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灰白头发、身量偏高、轻功极好——
这个描述让他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对柳三道:“你做得好。
先下去歇息,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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