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应了一声,起身从侧窗翻了出去,落地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灯花噼啪跳了一下,慕容复没有去剪,只是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地图上临安城的位置,像是在看一个隔得很远又很近的东西。
他想起父亲慕容博——
那个灰白头发、身量偏高、轻功卓绝、已经消失很久的人。
柳三说的那个夜探皇宫的江湖人,会是他吗?
父亲潜入皇宫做什么?
是想打探皇帝的身体状况,还是已经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慕容复收回目光,将地图卷起来,放回书架的卷筒中。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冬夜的寒气立刻涌进来,裹住他的面颊。
远处太湖黑沉沉的,没有月亮的夜像一块墨锭沉在水中,化不开的浓稠与寂静。
他站在窗前,心里慢慢地转着几个念头,像在整理一团散乱的线头。
皇帝体弱多病,无子嗣,朝中暗流涌动。
这样的局面,如果他没有注意到,那就不是慕容复了。
但他不打算贸然行动——
先看看父亲是否已经在那里留下了痕迹,再看看朝中各派系之间的缝隙有多深。
他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坐了一会儿,没有点新的灯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一阵。
然后他站起身,吹灭了灯,黑暗像水一样无声地漫进屋内,将他整个吞没。
他在黑暗中站着,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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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慕容复没有留在燕子坞。
他让春桃和包不同带着慕容渊在参合庄过年,自己独自去了曼陀山庄。
他带了一壶酒、一碟桂花糕、一束新剪的冬茶花——
花是曼陀山庄暖房里开的,白色的花瓣边缘微微带一点粉色,像是涂了一层极淡的胭脂。
他在王语嫣的坟前坐了很久,把花放稳,倒了一杯酒,自己端着另一杯,慢慢喝了。
他没有说很多话,只说了几句简单的——
比如“渊儿会背《论语》了”“晴儿长高了一些”,像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在年末随口聊几句日常。
喝完那杯酒,他站起身,又去了一趟琅嬛玉洞。
洞口他几天前新换了一把锁,钥匙贴身带着。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没有点灯,洞中的黑暗厚实而沉静。
他也没有进去翻书,只是站在洞口内侧,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想,如果父亲真的在临安出现过,那么父亲想做的事,很可能与他现在正在谋划的事,在同一条路上。
不是同一条方向——
方向可能不同,但路是那一条。
他锁好洞口,走回山庄的客房。
春桃提前让山庄的下人给他备好了年夜饭,虽然人不多,但摆了四菜一汤,还在门框上贴了一副红纸对联。
对联是山庄里一个识字的仆人写的,字迹不算多好,但笔划端正,看得出是认真写的。
慕容复坐下来,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
放下筷子时,窗外远远传来几声爆竹,闷闷的,像隔了很远的山。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感觉身体里有什么紧绷的东西,在这一刻稍稍松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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