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三,燕子坞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碎地落在参合庄的屋顶和太湖边的枯柳上,薄薄一层,像是有人夜里悄悄撒了一把盐。
慕容复站在还施水阁的窗前,看着湖面上那层灰白的水气正在缓慢地向着岸边涌动,手边放着一盏新沏的茶,茶水冒着细烟,在冷气里升得很慢。
包不同从院门进来时,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走得比平时快一些,袖口里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到了廊下,他跺了跺脚上的雪,叩了两下门框:“公子,辽国那边来了人。”
慕容复没有转身,只是将茶杯从窗台上端起来,喝了一口:“什么人?”
“乔峰大哥身边的信使,姓韩的,说是乔峰大哥派他日夜兼程送一封信来。
人已经在偏厅歇着了,喝了热汤,缓过劲了,说信要亲手交给您。”
慕容复合上杯盖,把茶杯放回窗台,转身朝偏厅走去。
偏厅里炭火烧得很旺,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皮袄,两颊被北风吹得皴红,手上还有冻裂的口子。
看到慕容复走进来,他放下茶碗站起身来,抱拳行了一礼:“慕容公子,小的是乔大王帐下亲随,姓韩。
大王命小的将这封信亲手交到公子手中,片刻不敢耽搁。”
他从贴身的衣襟里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信封上用粗笔写着“二弟亲启”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是乔峰的笔体。
慕容复合过信,指尖触到信封的纸面,还带着一点从辽国一路带过来的凉意。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对那信使说:“辛苦了。
先歇一晚,明日再走。”
信使应了一声,又坐下端起茶碗。
慕容复拿着信,转身走回了还施水阁。
他关上门,在书案前坐下,用小刀挑开封口的火漆。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页不厚,字迹写得不算密,但每一个字都笔画分明,像是写信的人斟酌过每一句话的分量。
信上没有寒暄,开头便是:“二弟,前日我收到临安那边的消息,说你已在府衙扎根。
此事我本该替你高兴,但我心中不安,特修此信,望你慎重。”
慕容复的目光在“不安”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没有移开,继续往下看。
“我在辽国这些年,见过太多以为能布局于人、最后反被局困的人。
宋廷看似松散,但各处关节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在江湖中能游刃有余,是因江湖有规矩、有缝隙。
官场不同——它没有缝隙,只有圈套。”
“我知你向来心中有数,但这回不同。
临安不是太湖,官场不是武林。
你走得越深,能回头的路就越窄。
我这一生最不愿做的事,就是有一天收到你的死讯。”
信末没有落款,但留了一行小字:“保重。
大哥。”
慕容复读完整封信,目光在最后那行“保重”上停了一停。
他没有立刻放下,而是将信纸平放在桌面上,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比刚才密了一些,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渐渐盖住了地面的颜色。
他伸手将信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读得慢一些,把乔峰写在字里行间的那些没有明说的关切也一并接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将信纸对折了一次,再对折一次,放在烛台旁边,拿起火折子,点燃了信纸的一角。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