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不同拆开竹管,看了纸条上的内容,没有多言,转身走进还施水阁,将那张纸条放在春桃面前。
春桃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开始做一些不需要太多语言就能完成的事情:
翻出名册、查看近期的信函记录、确认各处的联系方式是否畅通。
燕子坞一共有七个女儿。
最小的慕容薇刚满十二岁,还在练基础的折梅手架子;
稍大一些的有十四、十五、十六不等,都在不同的地方由不同的师傅带着。
她们是慕容复这些年陆续安置在各处的孩子,大多数人的母亲与慕容复之间并没有正式的婚约,但那些孩子在出生后都被确认了血脉,并按照统一的安排开始了习武和识字。
她们中的大部分从未见过慕容复本人,只知道每年会有一个固定的日子,有人送来衣物、银两和新的心法口诀。
春桃将这些孩子的近况整理成一份简短的册子,准备在下次联络时一并送出去。
她合上册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施水阁那间没有点灯的屋子,没有走进去,只是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开了。
三天后,那本册子被送到临安府衙的签押房,和另一些文书混在一起,没有引起任何额外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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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拿到那本册子时,是一个无月的夜晚。
他关上房门,将油灯拨亮了一些,在桌边坐下,翻开第一页。
册子是按年龄排序的,最前面的几页记录的是年纪稍长的几个女儿——
十五岁、十六岁,武功基础扎实,已经能熟练使用天山折梅手的前五式,字也认得全,能读能写。
他们的师傅在每一条记录后面附了简短的评价,大多是“根骨好”“心思细”“性子稳”之类的描述。
慕容复看得很细,偶尔会在某个名字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做一个小记号,然后在下一段继续看下去。
翻到倒数第二页时,他停下了。
那一页只有一张画像,没有附太多的文字描述。
画像上的女孩扎着两根短辫,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刚刚听到一件让她觉得有趣的事情。
画像的线条不算精细,但把那种还没有完全长开却已经透出一点灵气的神态抓住了。
画像下方的备注写着:
慕容薇,十二岁。
师从灵鹫宫旧部,习天山折梅手两年。
文墨已通,能读《千家诗》。
性情乖巧,不惧生人。
慕容复的目光在那张画像上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
他看完了那一页的所有文字,又看了最后那行备注,将册子翻过一页看了一眼后面的空白,然后重新翻回那一页,把那张画像又看了一遍。
他伸手将慕容薇的画像从册子中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的左侧,和其他几份已经批注过的纸页分开。
然后他看着那张抽出来的画像,像是正在等自己做出一个决定,但那个决定暂时还没有落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坐在还施水阁的书案前,面前摊着另一份名单——
那是他决定将孩子们送往各地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最小的孩子还不会走路,他甚至没有来得及为每个孩子都留下一幅像样的画像。
如今最小的已经十二岁了,画师把她画得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像是她还没有经历过任何需要她收起笑容的事情。
窗外的风穿过院中那株杏树,带起一阵极轻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着那张画像,想起春桃在册子最后附的那句话,也许是春桃随手写下的,
“小薇说她想见爹爹一面,但她从未见过。”
他拿起笔,在画像的背面停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粒还未落定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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