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笔,将画像翻转过来,没有写字,只是将它单独放在桌面上。
十二岁。
比当年送走她时已经大了很多,但依然不够大。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如果被送进宫中,以秀女的身份站在那些完全陌生的人之间,需要学习的东西不是武功,而是另一种活法。
他不会在那张画像上写任何字。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边,将那扇已经推开过半的窗子又拉开了一些。
月光没有进来,云层很厚,像是正在慢慢聚拢着什么。
他靠着窗框,想起阿萝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如果只能保一个,保孩子。”
他说过他已经答应了,但此刻站在窗边,他没有办法将“保孩子”这三个字简单地安放在这批名单上,因为保的方式有很多种,而将他女儿以秀女的身份送进皇城,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保护方式。
但他也清楚,如果他不去填补皇帝身边那片空白,就只能是辽国的人。
他望着夜色中隐约的屋檐轮廓,像是要将那些即将进入名单的名字一个一个、慢慢地拆开,重新摆放,然后看一看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径。
他暂时还没有找到,但他正在找。
他将那幅画像重新放回册子中,合上,搁在桌上的一侧。
那个决定他没有做出,只是先放在那里,等明天的光线照过来时再重新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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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翻开那本册子。
他在书案前坐了很久,灯焰在他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暖色,落在桌面上那张尚未写字的纸页上。
他没有写任何字,只是在灯下坐着,像是在等待一个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看清的答案。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三更了。
他慢慢将那份册子放回暗格,又将那幅单独抽出的画像重新放了回去,在合上暗格时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醒什么。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窗外,没有再去碰那支笔。
灯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跳了一下,将桌面上那些纸页的影子拉长了一瞬,又重新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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