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接茶时握住了她的手,没有接那只茶盏。
“新来的?”
他的声音含混,舌头像是比平时厚了一截,每一个字都带着拖沓的尾音。
慕容萱没有挣开手,声音放得比平时更低、更柔:
“奴家前日才入府,在夫人房里听差。”
陈康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着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
他的力道不算重,但在酒力加持下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惯性。
慕容萱没有用力抵抗,顺着那股力道向前走了半步,然后在他身侧停下来,微微低着头。
她的余光扫过书案上那封摊开的信——
与之前看到的格式类似,但日期更新,像是刚刚送到的。
“大人醉了,”
她的声音依然柔顺,像一匹正在被光线抚过的旧绸,
“奴家扶您歇息。”
陈康没有再说话,由着她扶着站起身,半倚在她肩上,被她带着走进了书房后面的内间。
她将他扶到榻边,让他躺下,替他脱了靴子,又拉过被角搭在他身上。
他的呼吸在躺下之后很快就变沉了,像是酒精正在把他一层一层地往下压。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榻边站了一会儿。
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碰到了袖口内侧那枚银针的尾部,针尖朝下,离她的指尖只有半寸。
她可以在一息之内将针尖送入陈康颈侧的大穴,力道不用太重,只要刺入半分,针上的毒会在三次呼吸之内让他停止呼吸。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没有血迹,像是一根针被风吹落进深草里。
她低头看着榻上那张被酒意泡得发红的脸,那人的呼吸声粗重而均匀,没有防备,像是一头放下了所有警惕的野兽。
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银针的尾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传上来。
但她的手指没有继续动作。
她想起慕容复那封信上写的那句话,包不同转交时看过一眼,记在了心里:
“不动则已,动必一击致命,且要让他们互相猜忌。”
如果陈康今夜死在府中,线索会指向谁?
她是新来的侍女,任何人都可能怀疑;
辽国方面会警惕,但更可能会重新安插人手。
而陈康活着,继续按着每月的习惯与辽国密使会面,他就能继续被监视,继续被记录,而辽国方面会认为这条线依然安全。
她的手指从银针尾部松开了,轻轻地、像是不曾碰过一样地收了回来。
然后她走到桌边,从随身暗袋中取出一小包安神药,倒进那盏尚未动过的茶水里,轻轻晃匀,放回案角,又将案上那封信的位置和折痕恢复原样。
离开书房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榻上沉沉睡去的人,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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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自己那间朝北的小屋时,月光正好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床沿和地面上铺开一块不太规整的亮区。
她没有点灯,在床边坐下来,慢慢脱掉外衣叠好,放在枕侧。
月光照在她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上,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刚刚确认过它们还完好无损。
她垂下眼帘,想起离开燕子坞那天码头上的风,想起春桃站在庄门口目送她们远去时的轮廓,想起马车里慕容薇攥着玉佩不停摩挲的手指。
那些画面被她一层一层地叠放在心里,像是把几幅薄薄的旧绢收进同一个匣子里,没有压出折痕。
她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安静许多。
那是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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