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成，而是一种已经被压平过的、不再轻易起伏的幅度。

她那时不过十六岁，脸上还带着少女特有的柔润线条，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手指时，里面没有慌张、没有庆幸、也没有犹豫，只是一种持续的、近乎平淡的确认，确认自己做过的事情还在该在的位置上。

她将那壶安神药剩下的部分重新包好，藏在枕头与床板之间的夹缝里。

没有多余的表示，没有多余的回想。

月光从窗纸上穿过时，在她侧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冷光，像是一封还没有拆开的信，正在某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安静地等着合适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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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陈康醒来时头痛得厉害，记不清前一晚大部分的细节。

他只记得有人扶他进内间、替他脱了靴子，至于是谁，面容是模糊的。

他在府中用早膳时，慕容萱端着茶盘从廊下经过，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辨认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低下头继续喝粥。

慕容萱端着茶盘走过月洞门，穿过那丛冬青旁的石径，回到了后院的茶房。

她将茶盘放回原处，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将袖口内侧那几枚银针的位置重新整理了一遍，确认它们没有被碰歪。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前的木桌桌面上，铺成一片均匀而明亮的光块，一尘不染，像是一块全新的桌面，还没有被任何东西划出痕迹。

她知道今夜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但从今夜之后，她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节奏，让陈康彻底忘记昨夜的事，并继续维持住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侍女的形象。

她已经学会了用笑容做刀、用温顺做鞘，而这两样东西不需要锋利，只需要足够轻、足够软，轻到让人不注意它的存在，软到让人握在手里时感觉不到它真正的重量。

远处传来府门开启的声音，有马匹进出的蹄声和低声传话的响动，像是新的一天已经在那些声音里重新铺展开了，而她又站在了这条路的起点——

既不靠前，也不靠后，正好够她看清前路。

她拿起茶盘，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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