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间朝北的小屋里铺开纸笔,将刚听到的内容以密写的方式记在纸页上,用三道朱红标记压住纸角,示意紧急。
她将那卷纸封入竹管,走到后窗边,将竹管固定在指定位置,等待夜色降临时被暗线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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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管是在次日上午送到慕容复手中的。
他当时正坐在勤政殿东侧的偏殿里,陪皇帝下棋。
棋盘是皇帝让人从内库取出的旧物,玉石棋子已经磨得有些泛光了。
皇帝今天精神尚好,端坐棋局对面,目光望着正在布局的棋盘,等待对方落子。
慕容复捻起一枚白子,手指刚触到棋枰边缘,袖口内侧那卷竹管被贴身放置的触感传来,在衣料内侧微微抵着手腕下方的穴位。
他没有低头去看,也没有改变身体姿态,只是将那枚棋子放到了他计划好的位置上,落子声音清脆,与平时无异。
他的手指在棋子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正在等待着什么事情自然平息。
“陛下,臣以为这盘棋,该引入外援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棋局本身相关的事,但语速略慢了一点。
皇帝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等他这句话的余音完全落下之后,再决定往哪个方向接。
他将自己手里的黑子在指腹间转动了半圈,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后把它放在棋盘边缘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像是随手放下的:
“外援?
周爱卿说的是哪一路人马?”
慕容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落在皇帝脸上。
他发现皇帝的眼睛虽然疲惫,但依然锐利,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虽然灯油已经见了底,但那一小朵火焰依然清清楚楚地亮着。
他知道这个人在宫墙内被困了太久,但他也知道,一个人在被困住这么多年之后,依然能够保持清晰,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收回目光,伸手从棋盘边缘取了一枚白子,轻轻握住:
“臣收到的消息,辽国已经开始与女真部落接触,准备将户部的部分权责移交过去。”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这些话不适合被第三个人听到。
他的目光垂落在棋盘上,那些棋子以不同的朝向分布在棋盘上,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成形的轮廓。
他将棋子放在棋盘外侧,落在距棋局中心几步之遥的位置上:
“陛下,女真部落在辽国境内,他们若与辽国结盟,就会像一把刀放在北面,距离边境只有一道浅的缺口。”
皇帝的指腹在棋子边缘停了一下,像是在顺着那条还没成形的路径往前看了一段,然后开口:
“你能接触到女真那边的人?”
慕容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透过帘子的缝隙看到庭院里那棵槐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
像是有一条还没有完全理清头绪的线索正在被风不断拂动,尚未落定:
“臣会尝试。”
他收回目光,将那枚白子放到棋局边缘一侧,然后直起身,目光与皇帝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彼此都明白这段对话的边界。
然后重新将视线落回棋盘上,捻起另一枚棋子。
棋盘上的布局已经清晰了大半,而下一步棋已经悬在了空中,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位置落下去。
他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像是一段正在被打磨成型的路。
窗外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鸣,在午后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像一条细线穿过屋檐下的阴影,在落满日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然后沿着廊道向前延伸,穿过一道道紧闭的门扇和半掩的窗户,向着远处正在加速蔓延的方向逐渐收窄。
像是一条正在被反复测量和重描的路径,沿途每过一个转角都变得更细,更加聚焦。
直到它最终触及一片还没有被完全填满的新空白。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