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被带到知府衙门地窖的人是三个——
兵部郎中张崇、工部员外郎马文远、大理寺丞刘熙。
他们是被不同的借口分别召来的:
张崇接到的是“核对秋粮调拨账目”的公文,马文远收到的是“协查工部旧档”的通知,刘熙则是在回府途中被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截住,车帘掀开时,他看到了周文炳的面孔。
三个人在地窖中相遇时,彼此都认出了对方,但没有人开口说话。
地窖四壁是新砌的,墙面还带着干透的石灰痕迹,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泥灰和干草混杂的气味。
地窖不大,仅能容纳五六个人站立,头顶的活板门合上后,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提供光源。
慕容复站在他们面前时,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先让三个人依次感受到了生死符发作时的感觉——
那种奇痒从肩胛骨之间渗出来,沿着脊柱向下蔓延,像有什么活的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沿着骨缝攀爬。
张崇最先跪了下来,扶着地窖的墙,指甲在石灰墙面上划出几道浅痕;
马文远咬住自己的袖口,但还是在灯光的边缘轻微地颤抖着;
刘熙撑得最久,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眉骨边缘滑落到下颌。
在他们发作到最难受的时候,慕容复给了他们解药。
药丸入口后,那种痒意像潮水一样退去,三人瘫坐在墙根处,大口喘着气,衣领已经被汗浸湿了。
慕容复等他们的呼吸基本平稳下来,才将三份已经写好的供状放在他们面前的地面上。
供状的内容包括他们与辽国密使联系的时间、地点、传递过的情报内容,以及一份空白承诺——
从今日起,他们将不再为辽国传递任何真实信息。
“签了,”
慕容复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你们继续做官,我不会再让你们发作。
不签,你们今日就死在这里。
我不会有第二句多余的提醒。”
三人沉默着。
地窖中只有那盏灯的声音,油芯在燃烧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声响。
张崇先拿起了笔,在供状下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微微颤抖,字迹偏斜,但笔画清晰。
马文远随后接过了笔,动作慢一些,但最终还是落笔了。
刘熙最后一个签完,放下笔时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纸页沿着折痕仔细叠好,还给了慕容复。
慕容复没有多看那三张供状,确认字迹清晰可辨后便收进袖中,然后把三粒药丸分发给三人:
“这是暂时压制生死符的药,七日后我会再给你们新的。
这七天内,你们要做一件事——把你们所知的、与你们同线但尚未被发现的同伙,写一份名单送到我指定的位置。
写完了,你们的药会持续供应;写不出来,或者写错了,下次发作时我不会再给药。”
三人依次走出地窖的活板门,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慕容复合上活板,上锁,站在地窖口听了一会儿——
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然后是侧门开启又合拢的声音,最后是马车轮子碾过巷口青石板路的声响,渐渐消失在夜深处。
那是第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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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批被召到地窖的是枢密院的两位郎中——
一个是负责军需调度的刘文举,一个是负责边防文书流转的钱恒之。
他们的职级比第一批三人更高一些,接触到的信息也更贴近辽国在边务方面的真实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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