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坐姿与往常一致，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目光在发言的大臣和赵构之间来回移动，没有因为袖中那封尚未呈递的辞呈而改变任何表现。

赵构坐在龙椅上，发言时气息平稳，声音也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晰度。

他的目光偶尔会向侧方扫过一眼，确认慕容复仍然坐在那里，然后又收回去。

慕容复在他每一次看过来的时候都保持着原有的姿态，像一枚已经被放置在固定位置上的棋子，正在以持续稳定的状态确认自己的存在。

散朝后他沿着来路走回文德殿，穿过庭院，推开殿门，在案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叠新送来的奏章，而是先伸手探入袖中，取出那封折好的辞呈，放在桌面靠里的位置。

它的边缘在日光下泛着微光，纸张表面的折痕清晰可见。

他看了它一会儿，在确认那封辞呈仍然保持着他写下它时的状态后，将它拿起来，走向铁柜。

他打开铁柜。

柜门开启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柜内深处的暗格里，那幅李秋水的画像和两枚玉佩正并排躺在那里，保持着各自的位置和间距。

画像的卷轴微微倾斜，与玉佩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间隔，像是正在共同维持着一种稳定的关系。

他的目光在它们上面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像是确认了它们的状态与上次合上柜门时一致，然后将那封辞呈放在暗格的最里层，压在了其他物件的下方。

他的手指在触及纸页时略微放轻了一些，像是在确认它的位置是否与其他物件保持适当的间距。

然后他合上柜门，锁好，将钥匙挂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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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案前坐下，批阅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窗外的日光正在逐渐升高，将庭院中那棵槐树的影子缩短了一截。

批完第三份奏章后，他搁下笔，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庭院里，一个穿着浅蓝布衣的宫女正提着竹帚在清扫落花。

桃花瓣在晨风中不断飘落，刚刚扫过的地方很快又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浅粉色。

竹帚边缘会轻微地向两侧分开，沿着新的路径重新汇集，形成一层新的薄片。

她扫完一段，提帚走到下一段，继续扫。

扫完的区域在风停下时能保持一小段干净，但风一吹，又有新的花瓣落下来，覆盖了刚刚露出青砖纹路的表面。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株正在持续落花的桃树，像是在确认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她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继续扫。

慕容复望着那片不断循环往复的淡粉色持续地覆盖着地面，又持续地被移走，又持续地重新落下。

他感觉到那个循环正在持续地进行着，不会因为被清扫而中断，也不会因为无人清扫而加速。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它，像是在确认一株树木年复一年地按照相同的方式生长，枝条在固定的季节向上伸展，不会因为有人驻足而改变自己的方向，也不会因为无人驻足而停止生长。

那片风正穿过庭院，将落花从枝头带到地面上，又将地面上的花重新带向新的位置。

那些花瓣的移动没有特定的终点，它们只是随着风的方向持续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从一地移到另一地。

他看了一会儿，将目光收回来，落在案面那盏重新续好的热茶上。

茶水的表面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涟漪。

他伸手端起那盏茶，感觉到那层温度正沿着瓷壁持续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他将目光落回纸页上，重新蘸了墨，在下一份奏章的末尾落下一个清晰的“准”字。

窗外的风依然在持续地吹动，将新的花瓣吹过窗台，穿过尚未合拢的窗扇边缘，落在案角的地面上。

很快就会有人来将它们扫走，也许明天、也许下一次起风时。

而扫帚划过的痕迹会保持一段时间，然后被新的落花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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