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回答保留了当时的原貌。
慕容复在听到那句话时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呼吸在那几个字落地的瞬间出现了一次微不可察的停顿,然后恢复了原有的节奏。
他感觉到胸腔深处那片被他反复覆盖过的旧空缺,正在被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那阵触碰很轻,不会持续太久,也没有改变他站立的姿态。
他只说了一句:
“我不需要你保护。
你需要学会的是控制。”
他伸出手,将慕容渊的右臂轻轻抬起,调整了一下他手腕的朝向:
“北冥神功的‘吸’字诀,改成‘引’字诀。”
他的手指沿着慕容渊的手臂外侧移动,在手腕、肘部、肩头各停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校准一件旧装置的定位点。
“减少对外界内力的被动牵引,在你需要时再主动调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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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渊很快掌握了新的运功路径。
他的悟性极高,在慕容复示范过两次之后,他就能独立完成整段流程,将内息从全力催动调整为适度输出的状态。
他在第三次尝试中已经能够将丹田的运转速度稳定在可控区间内,原先那层无意识的被动牵引力也开始减弱,那两名廊柱旁的值夜侍从再也没有在那一夜中出现过按揉太阳穴的动作。
到第五次尝试时,他的气息已经完全平稳下来,收势后站在原地调整了几下呼吸,然后抬头看向慕容复,像是在等待进一步的确认。
慕容复没有评价,只将手指搭在慕容渊的手腕内侧,探了探他的脉搏。
那层均匀的跳动频率在接触的瞬间传递到他的指腹上,他没有停留太久,那几息已经足够让他确认那层根基的厚度比同龄人深厚约三倍。
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收回,只是感受着那层稳定的跳动从他的指腹向内渗透至更深处。
这个孩子的潜力远超他的预期,也远比他当年在同样的年纪时更危险。
慕容渊还在成长期,骨骼和经脉都还在扩展中,根基越厚,他的成长空间就越大,同时也越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超出自己所能控制的范围。
他需要被引导,需要被校准,需要在每一步加速时都有人在他身边确认那些速度是否仍然处于可控区间内。
慕容复收回手,看着面前那道正在月光下缓慢调整呼吸的身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燕子坞,慕容博也曾这样探过他的脉搏,在他每一次运功后检查他是否偏离了预定的路径。
他无法确认他是否也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以同样的方式站在现在这个位置,看着另一个孩子在月光下练完一套拳法后,替他调整那个已经被反复调整过很多次的夹角。
那只是时间在他手中留下的痕迹,他只能保证那些痕迹在传递时不会比原先更宽或更深。
他拍了拍慕容渊的肩膀,力道不重:
“今天就到这里。
回去休息。”
他的声音恢复到了惯常的节奏。
慕容渊向父亲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向住处走去。
他走过廊道时月光落在他肩头,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轮廓,沿着走廊延伸的方向不断变长。
在转角处折向另一个方向,很快被廊柱的阴影遮住,然后重新出现,逐渐收窄,最终完全融入下一段廊道更深处的暗色中。
慕容复没有立刻离开庭院。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月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廊下的阴影覆盖了他的肩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触碰过脉搏的那只手的指尖,指腹上还残留着那层持续而均匀的跳动的余感,那是他很久没有接触过的东西。
像一枚正在以恒定速度运行的旧报时器,在他尚未确认其准确位置之前,就已经以预设的节奏持续运转着,不会因外界的注视而改变自己的频率。
他垂下手臂,将那只手重新收进袖中,沿着来路走回了文德殿。
月光在他身后继续铺展,覆盖着他刚刚站过的位置,然后随着夜风的移动逐渐恢复平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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