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碧沉默。
西院本是慕容博旧居,十六年前老主人“死”后封存,直至月前慕容复远行,才拨给新入府的几名妾室居住。
那里如今住着三个女人。
一个姓柳,原是苏州织坊之女,善苏绣。
一个姓周,江湖散人之后,略通拳脚。
一个姓张,出身最卑微——本是还施水阁洒扫婢女,因生得一双酷似王语嫣的眼睛,被慕容复临幸后抬了妾室。
“这三日,”王语嫣将密信摊开,“我以你调配的‘隐形墨’在浣花笺上写字,晾干后一字皆无。
每日入夜,将一张白笺置于西院蔷薇架下第三块青砖暗格中。”
阿碧瞳孔骤缩。
“今晨我去查探,”王语嫣声音平静,“三张白笺,少了一张。”
阿碧背脊生寒。
有人偷走了她设下的诱饵。
而那个人以为偷走的是“白笺”,却不知隐形墨遇热显形——那三封信,是她故意写下的假情报:
第一封:“慕容复重伤,丁春秋已投毒,速报老主人。”
第二封:“王语嫣疑密道,已数次夜探西院。”
第三封:“阿朱毒发濒死,段正淳与慕容博彻底翻脸。”
三封假信,三个不同的收信对象。
若偷信者是慕容博的暗桩,会取走第一封。
若偷信者是曼陀山庄的内鬼,会取走第二封。
若偷信者是第三方势力……会取走第三封。
王语嫣闭眼。
今晨少的那一封——是第三封。
“阿碧,”她睁开眼,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冷冽,“燕子坞里,除了慕容博的影卫、曼陀山庄的眼线,还有第三拨人。”
她一字一顿:
“有人,在为星宿海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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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碧久久无言。
她想起月前太湖边,那个曾允诺接应她逃离的船帮少帮主。
那少帮主腰间玉佩刻着“星宿”纹样——当时她不懂那意味着什么。
如今回想,那纹样与星宿海丁春秋门下弟子的服饰暗纹,一模一样。
而那少帮主,已被慕容复亲手斩杀。
尸身沉入太湖那夜,慕容复拎着血淋淋的人头扔在她面前,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还想逃么?”
阿碧闭上眼,将那段记忆死死压回心底。
她睁开眼时,面上已恢复平日的温婉恭顺。
“小姐,”她轻声道,“偷信之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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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西院。
绿萝推开自己独居的下人房,反手掩门。
她背靠门板,从怀中取出那枚折叠成方胜的青碧色绢帕——今晨她趁阿碧为阿朱换药时,从听雨轩窗边顺来的。
绢帕以素绡织成,边角绣一枝玉簪花,是阿碧贴身之物。
绿萝将绢帕凑近鼻端,深深嗅了一口。
然后她点燃火折子,将绢帕一角凑近火焰。
青烟起时,帕上缓缓浮现一行极细小的字迹,以隐形墨写成:
“今夜子时,参合庄后门,船已备好。”
绿萝盯着那行字,唇角笑意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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