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笑了起来:“从杭州一路过来,逢州过县,税务收力胜钱,税吏都不知道怎么收。”2
“现在,苏家万里挖鸟粪的事,怕是整个江南都知道了。”
陈敷拿着一块鸟粪矿石疑惑问道:“这石头,怎么做肥料啊,直接埋进土里吗?”
苏遁摇摇头:“先放到沼气池沤肥吧,直接用,怕是会烧根。”
江南种田,都会沤肥,每块地里边上都挖了粪窖。
苏家田庄的粪窖更高级,还铺了砖块,抹了水泥,做成了沼气池,还能烧火做饭。
前来搬运的佃户们三三两两上了船,扛起麻袋往下走。
黄四郎扛着一袋走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问苏箪:“东家,这里头装的啥呀?
我摸着硬邦邦的像石头,你们拉一堆石头回来干啥?”
苏箪笑道:“这不是普通的石头,是南海海岛上的海鸟粪沤成的石头。
九叔在古籍上看到说,这东西肥力极强,比人粪、猪粪厉害得多。
这次种冬小麦,咱们就拿它试试成色。”
黄四郎脚步一顿,瞪大了眼睛看看自己扛着的麻袋:“海鸟粪?
从几千里外的南海拉回来的?”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给地里上人粪、上猪粪、上牛粪,甚至见过把沤烂的鱼虾、烧成灰得猪骨、鸡骨埋进土里的,可从来没见过有人跑几千里路去拉一堆鸟粪回来。
“少东家,”他小声问,“这得花多少钱啊?”
苏箪看了一眼苏遁的背影,声音低了几分:“花了不少。
要是真能增产,花多少都值。”
黄四郎将信将疑地扛着麻袋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船仓里的黄麻袋,嘀咕了一句:“这有钱人的脑子,咱是真不懂。”
一袋袋沉甸甸的黄麻袋被搬下船,清点完毕,和船家交割清楚,苏遁、苏箪、苏寿、陈敷几人便回了苏家院落。
喝了回茶,苏遁笑问苏寿:“这次出海,可长了什么经验?”
苏寿盯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九叔,”他放下茶盏,声音有些干涩,“为了这些鸟粪,我差点连命都送了。”
苏遁悚然:“怎么回事?
我不是给你画了地图吗?
按我的估算,到那片海域不过三四天的航程,怎么就到了送命的地步?”
苏寿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里没有半分埋怨,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
“九叔画的地图,大致的方位是没错的。
可那条海路,以前没人走过。
从溽洲放洋,头两天还太平,海面也平静,水手们还有说有笑的。
到第三天,船上的气氛就变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愿意回忆的事,“四面八方全是水,天是灰蒙蒙的,水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
看不到任何岛屿的影子,连一只鸟都看不见。
水手们开始慌了。”
苏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盏。
“他们找我闹,说不干了,要返航。
说走这条没人走过的路,鬼知道前面是什么。
万一迷了路,淡水喝完了,粮食吃尽了,全都得死在海里喂鱼。”
“我好说歹说,许了双倍的赏钱,又叫人在甲板上摆酒设宴,陪笑跟他们喝了一整夜,才稳住了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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