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山见蔡京不置可否,又加了一把火。
他往前欠了欠身子,双手比划着,像是在描摹一幅宏大的画卷:
“学生以为,咱们可以编一套‘质疑百问’,把苏遁那套谬论一条一条列出来,每天刊十条,连刊十天。
让那些追捧苏遁的人好好看看,他们奉为圭臬的‘少年儒宗’,在真正的学问面前到底有多少窟窿。
这些疑问一旦种下去,苏遁就再也别想舒舒服服地当他的‘少年儒宗’了。”
蔡京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
茶汤已微凉,入口有些涩。
他放下茶盏,看向孙山的目光比方才更多了几分审慎。
“这个主意,有几分意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味日报》在京中年轻学子中影响不小,用这份报纸来刊文,确实覆盖面更广。
不过——急不得。
若一上来就铺天盖地,反倒让人觉得是有人蓄意操纵。”
他转向孙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可以以读者匿名来稿的方式投给三味书屋。
就说几位赴考举子,读了苏遁的文章,心中存疑,逐条列举,以求天下学子共析之。
先投一两篇试试对方的反应。
若他们肯登,再一篇一篇往外放。”
孙山兴奋得站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个领了将令的先锋官:
“相公放心!
此事交给若水去办,定然办得稳妥利索,不给相公留半分麻烦!”
蔡京摆了摆手,似乎不太在意,语气里又恢复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彦稽说你们是人才,本相今日一见,倒也不算虚言。
十一月底投递文书的期限可快到了,你们两位的解状、家状、保状都送到礼部贡院了?”
孙山和叶梦得连忙应是。
蔡京点了点头,端着茶盏在手里转了转,似乎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那苏遁呢?
听说他还没入京?
就不怕错过了投递文书的时限?”
叶梦得答道:“回相公,京城里确实没有苏遁的消息。
以他如今的名头,随便在哪个场合报个名字出来,恐怕都会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眼下全无动静,大约确实尚未入京。
京中举子们都在猜,说什么的都有。”
孙山趁机冷笑一声,接话道:“嘴上说‘格物致知’,该他正面亮本事的时候,却躲得比谁都远。
他最好是一辈子待在江南别过来。”
“年少成名,难免气盛。”蔡京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像在评价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后辈:
“来与不来,都是他自己的路。
不来,说明他心虚;
来了,自有朝廷的法度在那里。
本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哪个举子能靠几场讲学就当上官的。
科场上的事,终究要看真本事。”
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温和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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