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你们两位才华出众,文章写得,论理论得,本相看在眼里很是欣赏。
但话说回来,省试在即,若是不知道考官的喜好、不晓得策论的倾向,空有一肚子才华也未必能施展。
往年有些举子,才学未必比人差,偏偏在考场上吃了暗亏,一落榜就是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拖到白了头发也没能登第。
那便太可惜了。”
这话像是在感慨往年的落榜举子,可那话里的意思,懂的人都懂。
孙山连忙打蛇随棍上,满脸堆笑:“学生也正担心这个呢。
若日后能有机会常来向相公请益,有相公指点一二,学生心里便有底了。”
蔡京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叶梦得也紧跟着道:“学生打算亲自操刀写一篇长文,从苏遁割裂《大学》八条目的漏洞入手,再延伸到圣人之道本义的辨析。
只是学生才疏学浅,怕写出来不够分量,不知能否呈与相公过目斧正?”
蔡京摆了摆手,姿态从容而体面:“少蕴的才学,本相是信得过的。
你只管放手去写,写好了交给彦稽,让他拿来本相看看也好。
你们年轻人有干劲,有锐气,这是好事,本相也不忍拂了你们的意。”
说着又勉励了二人几句,无非是“好生备考”、“来日方长”之类的话。
这便是委婉地关上了“常来拜访”的大门。
叶梦得和孙山立即作出一副受宠若惊又失落的模样,连声应是,神色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遗憾。
既感激相公的赏识,又为没能攀附上这棵大树而怅然。
这时外面仆人进来通报,说某某人来拜见相公。
蔡京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方天若起身告辞,叶梦得和孙山也跟着站起来,行礼如仪,然后跟在方天若身后,鱼贯而出。
出了蔡府大门,迎面而来的冷风激得孙山打了个寒颤。
方天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笑意,开口道:
“若水兄,你不是真想以后常来吧?
我告诉你,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踏进这道门,等上一个月都未必能见上相公一面。
你今儿头一回来,相公就给了你好脸,还赞同了你的主意,这是天大的面子了。
你当这门槛是随便迈的?”
孙山连忙堆起一脸谄笑:“彦稽兄责备得是,是若水痴心妄想了。
以后还得靠彦稽兄多提携,若水绝不忘彦稽兄恩德!”
叶梦得也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将自己放得极低:“梦得自知才疏学浅,不敢妄想入室为弟子。
只是实在仰慕相公风范,所以才冒昧一问。
以后也得靠彦稽兄多在相公面前美言。
梦得若能有所寸进,都是彦稽兄今日引荐之功。”
方天若被两人奉承得浑身舒坦,眉宇间那股子得意又浮了上来。
他翻身上驴,拍了拍鞍鞯,笑道:“有机会的。
相公今日对你们印象不错,尤其是少蕴兄。
能一针见血点出苏遁那套理论的要害,还搔到了痒处,连我都得说一句佩服。
至于若水兄——”
他话锋一转,冲着孙山扬了扬下巴,“你那报纸的主意,相公点了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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