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腕一抖,那架纸飞机便轻飘飘地滑了出去,在书房里兜了半圈,落在公孙熙脚边。
公孙熙弯腰拾起来,笑道:”这法子倒是不错,能直接飞到院子里,特别御史家和太学,多飞一些。
天亮了仆人起来打扫,看见满院子横七竖八落着这些纸折的小东西,总会好奇,捡起来看。”
苏遁点头:“一家至少飞十几架进去。
让他们捡不完,也藏不住。”
汴京是座不夜城,整个城市最安静的时候,是天亮前的那段时间。
就是在这个时候,成千上万份小报被一双双粗糙的手塞进门缝、飞进院墙、撒在街头。
那些手的主人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天亮之后他们就重新缩回街角,披着破袄,捧着破碗,无人在意。
一份份小报被捡了起来。
有的看了几眼,虽然不懂“宣训”之语是什么意思,却知道这事涉及当朝宰相和前朝重臣,嫌传单烫手,赶紧揉成一团扔进了杂物堆。
旁边有人问:“那纸上写的啥?”扔的人摆摆手:“看不懂,反正不是咱们该管的。”
有的兴奋于窥探到高官秘辛,兴冲冲地跟他人分享。
“哎,你猜怎么着?
章相公和那个姓邢的,商量着怎么把司马光的坟给刨了!”
“真的假的?”
“你看看,白纸黑字写着呢,还能有假?”
还有很多对司马光有好感的普通百姓,对小报上“挖坟鞭尸”的内容义愤填膺。
“司马相公都入土多少年了,还要挖出来?
这也太缺德了!”
“都说人死为大,人死了都不放过,我看这个章相公,心肠就是黑的!
“
“哎,司马相公当年,还是咱们汴京老百姓请愿,才留下来当相公的,没想到,咱们害了他啊!”
一时间,街头巷尾,早市摊点,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各地举子聚居的几处旅馆和太学,更是炸开了锅。
“宣训?
宣训是北齐娄太后的宫名,娄太后废幼主立其子,这分明是在影射太皇太后有废立之意!”
“这小报上说,范祖禹是元丰七年冬入京的,那时候先帝还在,哪来的‘主少国疑’?
就是蓄意诬陷!”
“章惇为了一己报复,构陷攀诬太皇太后,祸乱朝纲,动摇国本,根本就是国贼禄蠹!
“
“我等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看见这等不正之风,岂能视而不见!”
“若让这等奸佞得逞,朝中将人人自危!
若是我辈今日缄口不言,他日谁替我们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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