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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一根刺扎进了赵煦心里(1/5)

邢恕此时任吏部尚书兼侍读,位次远在陈次升之前。

他手捧笏板,不紧不慢地侧过身来,目光在陈次升脸上扫了一扫,语调不冷不热:“自然。”

“邢恕!”陈次升的声音陡然拔高,“御前还敢撒谎!”

这一声断喝来得太突然,连殿中宿卫都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邢恕先是一惊,随即怒容满面,厉声斥道:“陈御史,朝堂之上,天子面前,休得胡言乱语!”

陈次升毫不畏惧,平稳回视:“邢尚书说,司马光在元丰八年三月送别范祖禹时说了‘宣训’之语。

可范祖禹进京,根本不在元丰八年三月,而在元丰七年末!”

他略略一顿,声音又沉了几分,“元丰七年末,先帝圣体康健,能坐朝视事,能批阅奏章。

那时今上尚是延安郡王,何来‘主少’?

何来‘国疑’?”

邢恕见陈次升言之凿凿的模样,额头不由自主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为了让谎言更像真的,特意编造了具体的时间地点。

如今朝堂都是新党的人,大家对打击元佑旧党,乐见其成。

这所谓的罪证,不过是走个过场,掩人耳目,是真是假,原本是无人在意的。

可谁能想到,竟会有陈次升这样的刺头,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较真?

章惇见邢恕一时无言以对,面色微沉,“陈御史说范祖禹是元丰末进京,可有何证据?

!”

他倒要看看,满朝文武,有谁敢站出来替陈次升作证。

陈次升不亢不卑,迎着章惇的目光,声音不急不缓:“范祖禹入京诏书和就职谢表,应在国史院和编类章疏局,只怕今天过后,这两份文档,就会悄然消失了!”

章惇勃然变色,怒目圆睁,厉声道:“陈次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本相会派人销毁档案吗?

身为言官,信口雌黄,恶意揣测当朝宰相,该当何罪!”

陈次升立刻躬身,语气恭敬却寸步不让:“章相公息怒,下官不敢作此揣测。

下官只是怕有小人从中作祟,毁损国史,玷污章相公的清名。

既然章相公公正严明,不如此刻便派人去调来这两份文档,当场核实,以正视听。

若下官所言有虚,甘受反坐。”

邢恕见势不妙,当机立断,趋前一步,朝御座深深一拜,额头重重磕在笏板上,声音里满是痛悔:“臣有罪!

是臣记错了时间!”

他接连叩首,语气诚恳,像是因一时疏忽、追悔莫及,“‘宣训’之语,不是司马光送范祖禹进京时说的。

是元丰八年三月先帝晏驾,司马光入京祭拜时,与范祖禹私下说的。

臣年迈昏聩,记性不好,记岔了时间,罪该万死!”

陈次升冷笑一声:“邢尚书身为一部尚书、天子侍读,位列从班,非寻常小臣可比。

御前奏对,所言所语,皆当慎之又慎。

如此这般前后抵牾,岂是‘记错了’三个字便能搪塞过去的?

若今日让你搪塞过去了,明日岂不是人人皆可效仿,信口雌黄,被发现便说‘记错了’?

“

邢恕脸色一僵,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显露。

陈次升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高举过头:

“陛下明鉴,邢尚书前后抵牾之言,与坊间流传的一份小报如出一辙。

臣请陛下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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