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生们越说越激愤,有人把传单往桌上一拍,茶盏震得跳了起来:
“走,去找博士们请愿!
让他们上书天子,弹劾章惇、邢恕!
我等虽无官职,不能上殿面君,但三千太学生的声音,天子总不能充耳不闻!
林自和薛昂得知消息,一边敷衍劝说着慷慨激昂的学生,一边赶紧派人送信给蔡卞。
章惇和蔡卞面和心不和,他们心里清楚得很。
要是能借这件事,让蔡卞在朝堂上咬章惇一口,那他们俩在蔡卞那里,就算立了一大功。
蔡卞骑着马快到宣德门时,被林自派来的仆从拦了下来。
蔡卞就着晨光展开那张小报,只扫了一眼,眉头便拧紧了。
昨天早上,章惇才在延和殿御前揭发司马光有“宣训”之语,今天天亮,这消息就印在了小报上。
这绝不是巧合。
他把小报折好,揣进袖中,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提前知会章惇。
让章惇在天子面前丢一回面子,对他来说不算坏事。
章惇近来气焰太盛了,该有人给他泼泼冷水。
至于这盆冷水是谁泼的,蔡卞也很好奇,不过眼下,不急。
垂拱殿早朝。
百官山呼万岁毕,殿头官照例唱了一句“有奏事者出班”。
章惇手持笏板,先行出列,代表三省奏事。
他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将昨日三省议定的追贬名单逐条念出:
“司马光、吕公着,诋毁先帝,变更法度,罪恶至深。
及当时同恶相济、首尾附会之人,偶缘身死,不及明正典刑,而亡没之后,尚且优以恩数及其子孙亲属,与见存者罪罚未称,轻重不伦。
至于告老之人,虽已谢事,亦宜少示惩沮。”
他顿了顿,将笏板微微抬高,继续念道:“三省议定:追贬吕公着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司马光为清海军节度副使,王岩叟为雷州别驾。
夺赵瞻、傅尧俞赠官。
追韩维子孙亲属所得荫补恩例。
孙固、范百禄、胡宗愈各与恩例两人,余悉追夺。
请陛下下旨,令翰林学士院草制。”(《续资治通鉴》原文)
御座上,赵煦还未开口,班列中便响起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
“臣有本奏。”
殿中侍御史陈次升,手持笏板,从容出列。
章惇的眉头跳了一下。
陈次升。
福建仙游人,和蔡京、蔡卞是同乡。
蔡氏兄弟因为陈次升是同乡的缘故,又见他元佑年间一直在外任职,不得重用,己度人,认为陈次升定然对元佑党人必有怨气。
所以,有荐才之责的翰林学士蔡京,亲自举荐了陈次升任监察御史,想通过陈次升的嘴打击政敌。
没想到,这一举荐,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个陈次升不但不肯依附蔡氏兄弟,还多次弹劾他们结党营私。
更让章惇恼火的是,陈次升弹劾蔡氏兄弟就罢了,他还把矛头对准了章惇,说章惇专权跋扈,擅作威福。
那些弹章,天子都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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