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华灯初上。
时值冬月,入夜后寒气越发刺骨,潘楼街的夜市却仍旧人声鼎沸。
街北的潘楼酒店门前,买卖衣物、书画、珍玩、犀玉的摊铺自五更便已开市,此刻月上柳梢,丝毫没有关门的意思。
向晚时分,又添了沿街叫卖的小贩提篮穿梭,燋(jiāo)酸豏(xiàn)的酸香、猪胰的焦脆、胡饼的芝麻气、獾儿野狐肉的炙烤烟熏,在清冽的寒气里汇成一股暖融融的烟火气。
灯山烛海,人潮如织,笑语不绝。
铁屑楼便坐落在这片喧嚷的中心。
门首缚着一座三层楼高的彩楼欢门,绫罗绸缎缠得花团锦簇,檐下垂着数十盏朱纱灯笼,映得门前亮如白昼。
两个深目高鼻、卷发虬髯的胡人侍者站在阶下,操着熟练的汴京官话恭迎来客。
各色酒客或骑马或乘轿,缩着脖子从寒风里钻出来,入了大门,便被楼里的热气与喧哗迎面裹住。
一楼大堂灯火煌煌,天井两廊开放式的小阁子喧嚷如市,座无虚席。
酒客中不乏深目高鼻的胡商,有的裹着缠头,有的戴着卷檐毡帽,操着外邦语言高声谈笑。
胡姬裙摆缀着的银铃随舞步叮当作响,手鼓与胡笳的乐声被喧哗盖得时断时续。
二楼的包间沿回廊环绕,雕花木门紧闭,只从门缝里漏出几缕烛光与隐隐约约的杯盏交错之声。
三楼是专供赏景的雅座,朝外的四面墙壁装着一水儿的透明玻璃窗,让人在这寒冷的冬夜,不开窗也能欣赏汴京城千门如昼的繁华夜色。
今日正值十五满月,清辉如练,将潘楼街的屋瓦染成一片银白,远处的御街千步廊隐约可辨,更远处的大内宫墙在月色中只剩一道朦胧的轮廓。
三楼南风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三四十名士子正三三两两地寒暄叙话。
有人倚窗赏月,有人围炉论诗,气氛热络而闲适。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室内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去。
看清了门口来人,满座顿时一静。
当先跨进门槛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形颀长清瘦,穿一领佛头青的素面圆领襕衫,腰间束着一条石青绦带,系了一枚碧玉环佩,简雅端方,眉目温润。
“苏先生。”
“苏先生果真来了。”
“我就说苏先生定会赴约的。”
……
满座士子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目露惊喜,一片欢呼。
有人慌忙放下手中茶盏,有人从窗边快步折回,有人被身后的人推着往前挤,七嘴八舌地嚷成一团,一股脑地涌向苏遁,倒把跟在苏遁身旁的苏过和苏远挤到了一边。
苏过与苏远相视苦笑,苏远低声嘀咕了一句“每回都这样”,索性拉着兄长先寻了空位坐下。
也有挤不到苏遁面前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苏遁身后的两名少年身上,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呀!
两位可是苏元老苏贤弟与李清照李贤弟?”
这一声喊出来,倒把不少人的目光从苏遁身上拉了过来,不少人热情地围住了李清照,七嘴八舌地寒暄起来:
“李贤弟也来了?
那日辩经台上李贤弟舌战群儒,风采令人心折!”
“对对对,李贤弟引经据典,把林自博士辩得哑口无言,当真是痛快淋漓!”
“李贤弟在《三位日报》上刊登的几首词实在令人惊艳,李贤弟如此诗才,怎的素日不见参加什么诗会文会?”
“不知李贤弟是哪家子弟?
何方人士?”
.
.
.
.
.
.
万人蹴鞠场辩经后的这几天,苏元老跟着苏时,苏晖参加了几场眉州及蜀中各州的举子聚会,不少人见过他,也知道他是苏东坡的侄孙,已没了好奇。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