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姐弟俩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岳珠儿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拉着弟弟的手,“噗通”一声便跪在苏遁面前:
“郎君大恩大德,民女此生不忘!”
苏遁连忙避开,伸手虚扶了一下:“岳娘子不必如此,费力找人的是周师父,我不过白嘱托一句罢了。”
苏遁一行人十月中旬到达汴京后,周同见苏家宅院护卫不少,安全无虞,便告了假,准备回汤阴探亲。
他的儿子,孙子跟着苏迈在韶州仁化,女儿,外孙还在汤阴,还有几个老兄弟,和一些徒子徒孙们,也都两年多没见了。
想着汤阴离汴京也不远,不过一两天的路程,苏遁就应了。
正好岳珠儿的事情报上来,苏遁索性让周同帮着去澶州找找,看能不能找回岳珠儿的弟弟岳和。
没想到,还真给周同找到了。
岳珠儿闻言,还是拉着弟弟,结结实实地给苏遁磕了个头,又结结实实给周同磕了个头,方才起身,哑着声音,关切地问道:
“周先生,苏郎君,我弟弟,是怎么找到的?
他这四年,在哪里?”
周同那张被风霜刻满了沟壑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开口时语调依旧是一贯的简洁利落:
“澶州离汤阴不远,我托了几个道上相熟的朋友帮忙打听,没几天就得了消息。
汤阴县韩庄镇的大户姚大翁,四年前买了个男孩,说是要给自家独女招赘。
那男孩就是从澶州来的,还姓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岳和那张仰起来的脸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我亲自跑了一趟,见了姚大翁,也见到了岳和。
姚大翁起先不肯放人,怕我是拐子。
后来我把你们家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才松了口。
姚大翁说,他买了岳和之后,才从这孩子嘴里知道,卖他的那人不是他爹,是拐子。
他是个善心的,知道岳和是拐来的,想着他爹娘定然挂念,就托人去澶州打听你们家,想着要是家里还有人就送回去。
结果打听到你们家——已经没了。”
“没了”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怕重了会砸疼人。
岳珠儿接过话来,声音平静了许多,只是眼角还红着,“所以姚大翁把和儿留下了?”
岳和在一旁用力点头,抢在周同前头开了口:
“姚大翁对我可好了!
给我做新衣裳,让我念书,吃饭也让我上桌。
他还说等我长大了,就把小姐姐许给我。
姐姐,小姐姐可好看了,你见了肯定也喜欢!”
他说得太快,鼻涕泡都冒了出来,引得旁边的女工们破涕为笑。
岳珠儿含着泪笑了一声,伸手替弟弟擤了把鼻涕,又问周同:
“那姚大翁知不知道和儿姐姐还在世?”
周同点了点头:“知道了。
我说了你在汴京,说了你的事。
临行前他还给岳和备了几贯钱,说这孩子命苦,姐弟团聚是好事,这些钱给他路上花。
末了还让我带句话,说岳家姐弟若是日后有什么难处,汤阴姚家的大门敞着,随时可以回去。”
岳珠儿听完,眼泪又下来了,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拉着弟弟的手,朝周同深深鞠了一躬。
又转过身,朝苏遁深深行了一礼,声音哽咽却郑重:
“周师父,苏郎君,你们的大恩大德,民女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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