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高世则,是高家推出来的,探路的棋子?
赵煦的声音从御座上落下来,清冷寒凉:“高世则,你叩阙喊冤,所为何事?”
高世则的肩膀抖了一下。
天子语气中的冰冷,让他不寒而栗。
他攥了攥袖中的手指,像是在从那里借一点力气,然后颤抖着开口:
“臣状告刑部尚书邢恕,诱供构陷,伪造奏疏,攀诬太皇太后,图谋不轨!”
他说完,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一口气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道来。
他说昨夜自己下值回家后,听族人说了铁屑楼的事。
他上门去找族叔高士京,想询问当年详情,高士京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说自己一整夜不曾合眼,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
“邢恕名为构陷王珪,实则构陷太皇太后。
他以‘太后不喜’四字暗指太后有废立之意,用心何其险恶!”
他伏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臣也想过,也许臣该等一等,等别人先说,等朝中有人替高家说话。
可是——”
“臣害怕!”
满殿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料到他会说出这三个字。
高世则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安,还有一种硬撑着的恳切:
“臣怕今日不站出来,明日便有人寻高遵裕的遗孀作证,后日便有人伪造高遵裕的亲笔信……
臣怕太皇太后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怕高家的门楣被人拆了当柴烧!
怕臣的姐姐们被退亲,妹妹们将来出嫁时,没有人敢娶……”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泪流满面,赤红着眼望着御座上的天子,如同一个在急风暴雨中无助的孩子。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之上。
赵煦端坐在那里,面上仍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御史中丞黄履首先出列,面色沉凝:
“陛下,高世则殿前喧哗,妄议大臣,此例不可开。
邢尚书今日告病未能上朝,此事单凭他一面之词,不宜轻信。”
谏官队伍中,新上任的左司谏陈次升出列,拱手道:“陛下,此事臣昨夜亦有耳闻。”
“铁屑楼昨夜食客数百人,是否一面之词,一问便知。”
“事情关涉前宰相王珪名节,更牵涉到太皇太后清名,臣以为——
当交付有司详查查。”
门下省的给事中叶祖洽出列,声调清朗:“陛下,臣有本奏。”
“当先帝违豫之时,臣适在朝廷,亲闻士论籍籍,言王珪首鼠两端、为臣不忠。”
“至于高家是否参与其中,臣不知情,但王珪其人,确有可议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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