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苏时身后的众举子顿时炸了锅。
那蜀地举子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叶梦得的鼻子骂道:
“你眼睛瞎了不成?
方才苏兄逐条剖析,时间、称谓、文风,处处都是破绽,你倒说没有一条站得住脚?”
旁边的方脸太学生也冷笑一声,接口道:“叶解元莫不是今日出门忘了带耳朵?”
叶梦得面对群情激愤毫无惧色,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等众人骂声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当年子由先生制科对策,言辞激切,冒犯仁庙。
荆公时任知制诰,当庭斥其‘借直邀名’,迟迟不肯为他撰写授官敕书。
子由先生因为这节,许久不得授官,最终只得主动辞官在家侍奉父亲,白白耽搁了三年。
老泉先生爱子心切,愤而作此文以刺之,情理之中,何足为奇?
然而,虽然作文泄愤,苏老泉也仍有分寸,藏在箧中,不示外人,只给至亲好友看看。
所以文集里没有收录,也说得通。
至于文风,既然是私下写来泄愤的,还要什么文风?”
人群骤然静了一瞬。
这段旧事确有其事,叶梦得拿来佐证苏洵有作此文的动机,倒让不少人心里犯了嘀咕。
方天若站在叶梦得身后,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几分。
苏时皱眉反驳道:“你这话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这篇《辩奸论》真是老泉先生写的,东坡先生子由先生为何从未提起?
还有一层,元佑更化之时,朝野尽黜新法,若真有此文,恰可佐证荆公之非,二苏秘而不宣;
时至今日,苏公远贬岭南,却发出此文,惹满朝侧目,为苏家招祸;
此事岂在情理之中?
!”
叶梦得不慌不忙,微微颔首道:“苏兄问得好!
我的回答,正是你方才所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众人疑惑不解。
叶梦得淡然道:
元丰末年,东坡先生自黄州量移汝州,道经金陵,与荆公会于半山园。
二人谈禅论道,唱和终日,尽释前嫌,传为美谈。
后荆公薨,朝廷敕东坡先生撰追赠制词,其中对荆公文功,推崇备至。
子瞻既已与荆公一笑泯恩仇,岂会在元佑年间,翻出先父旧文,攻讦逝者?
至于此文为何今始现世——
二苏连年贬谪,播迁万里,藏书文稿散落,被宵小拾得,借此生事,亦在情理之中。”
这番话说得绵密周详,条理分明,还真有不少人听了进去,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方天若见状,腰杆不觉又挺直几分,嘴角那丝得意愈加明显。
眼看人群中的质疑声渐渐多了起来,苏晖踏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叶梦得:“阁下巧言令色,一味回护此伪文。
那我便再问——
坡公昔日已请欧阳文忠公(欧阳修)撰写墓志铭,南丰先生(曾巩)撰写墓表,规制已备。
何以后来又冒出一篇乐全先生(张方平)相公的墓表?
自古碑铭一体,岂有叠床架屋,请三位重臣各撰一篇之理?”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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