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磕到第十个,苏遁才慢悠悠开口:“够了。”
方天若直起上身,额头已经破了皮,血丝渗出来,混着灰土糊在脸上。
他以为此事到此便是终点了,刚要松一口气,却听苏遁又道:“还有三件事,你须应下。”
苏遁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将你作伪经过写成文书,交与《三味日报》刊印,昭告士林,不得有半字遮掩!
第二,亲笔写一封道歉书,向先祖父在天之灵与苏家满门谢罪,言辞须恳切由衷,一并刊布!
第三,已印出的《辨奸论》《墓表》,须由你出资全数收回销毁,不得留存!”
方天若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苏季泽,你——
你休要欺人太甚!”
下跪磕头,不过是这条巷子里的人看见,口耳相传,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的谈资盖过去。
可若是登在《三味日报》上,那便是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每日几万份的印量,满汴京的酒楼茶肆、太学国子监都会看到!
到那时,他方天若的名字便真的和“伪造文章、污蔑先贤”八个字焊死在一起,永生永世也洗不掉了!
他还怎么在士林立足?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苏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将怀中的两块牌位往前稍稍一举:
“若不白纸黑字写下刊印,只怕往后,不明真相的人还会把伪作当真相,四处传抄,遗祸后世,玷污荆公清名!
唯有将你的作伪经过写成文字,公之于众,才能真正正本清源,以正视听!
荆公英灵在此,方天若,你敢不应?
!”
方天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七夫人的马车,想要从她那儿寻得一丝转圜的缝隙。
七夫人却只冷冷看着他,吐出一个字:“写!”
方天若既然已经背了黑锅,就必须把这个黑锅背到底!
口说无凭,众口可以一时为证,日久却会风流云散。
留下黑纸白字的证据,可以防止日后伪作混肴视听,更可以防止方天若他日反口攀诬蔡氏兄弟!
至于方天若的前程会不会就此断送,她不在乎。
一个敢拿她亡父清名开玩笑的人,她没要他的性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七夫人从帘后投来的那道目光,像三九天的寒风,将方天若从头到脚冻了个透。
苏遁打蛇随棍上,转向还在地上跪着的毕简吩咐:
“毕掌柜,劳烦你铺子里取笔墨来。
让他当着大家的面,现写。”
毕简一个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钻进铺子里。
不过片刻,端着一方砚台、几支笔和一叠纸张出来,另有两个伙计,抬了一方书案出来,摆在了方天若面前。
方天若看着那支递到面前的笔,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咬着牙,提起笔,笔尖落在纸面上,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从自己身上剜下来的肉。
一篇作伪经过,一封道歉书,不过数百字,他却写了将近半个时辰。
七夫人始终坐在车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等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苏遁将两份文书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递给毕简:
“毕掌柜,今日《三味日报》加印一版,下午,我必须看到这两篇文章刊印面试!
如有耽搁——”
毕简擦了擦汗,连连拱手:“舍下不敢!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