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礼炮声还在圣马可海湾回荡,教堂钟声又敲得震天价响。
广场周边建筑的阳台上、窗户口,挤满了看热闹的有钱公子和有闲小姐。
通往码头的几条街口涌出一股股盛装队伍。
威尼斯统辖的各城镇旗帜、历经大小战役的标旗、二十一行的会旗、大小贵族的旌旗,好似河流汇入湖泊一般,霎时间,乌泱泱淹没了广场。
弓箭手忙着推攘不长眼的家伙清场子,骑兵在马上挥鞭叫骂维持秩序。
仪仗队由旗手、鼓手、笛手引领,总督、大小议事会的元老、各类执政官随后。
众人簇拥着迎宾车驾,浩浩荡荡开往码头。
张昊乘坐的贡多拉小船绕过大码头向南,穿行在蛛网一样的水道中,不多久,便来到一个繁忙的造船厂码头。
莉莎搂着他脖子东张西望。
“爸爸,咱们把卡珊姐姐甩掉了。”
“那个牛皮糖知道咱们要去哪儿。”
张昊摸出一角联邦币付账,脱掉布鞋掖腰里,抱着女儿跳下船,蹚过咸水湾浅水,上了堆满破船烂木的滚烫沙滩。
此地小作坊密集,叮叮咣咣噪音刺耳,街巷犹如迷宫,阴沟里飘着烂菜叶子和排泄秽物,恶臭扑鼻,蝇虫乱飞。
一群顽童见他掏出散发圣光的纸币,争先恐后围上来,一番交流后答应为他领路。
穿过一条条曲折狭窄的街道和木桥,前面豁然开朗。
小家伙们叽叽喳喳,指着公共粮仓门头上的维奇奥家族徽章让他看,张昊笑眯眯派发佣金,顽童们一哄而散。
这座城市大区套小区,并依其主要商业行会或权贵家族的徽章命名,维奇奥大街是富人住宅区,修道院不远处的喷泉广场是个巨大的集市。
大街上充斥人流、货车、牲畜和商品,孩子、猫狗和猪鹅在人群中肆意穿行。
商人们搭着顶棚遮挡烈日炙烤,成捆的丝绸、整桶的谷米、二手衣服、各种皮革制品,摆在摊位上供买主挑选。
街头公告员戴着严肃或搞笑的面具,有的坐在店铺门廊下乘凉,有的在人群中穿梭,扯着嗓门发布当天的新闻,间或替商家做广告宣传。
棚子下、荫凉处,木匠们展示家具,打金匠卖弄技艺,面包师把一盘盘面团塞进烤炉,理发师在给顾客剃须剪发,裁缝坐在给客人缝制衣物。
衣衫褴褛的乞丐举着木碗,逗留制作熏肉的店铺门口,声声卖惨,染成金发或者戴黄色丝绸假发的妓女,则在旅馆附近搔首弄姿,招揽客人。
财主们戴贝雷帽、穿着宽袖薄罗短衬袍、紧身裤袜、鹿皮鞋,这些人三三两两坐在街边敞廊中抽烟聊天,随行的仆人们则往来商店货摊采购。
不知是谁家富公子招摇过市,戴饰羽大帽、穿银色蕾丝花边的白色紧身裤袜,披着骚气滴粉色小斗篷,戒指、项链、匕首、长剑,样样齐全。
意呆半岛商妇之奢侈,驰名欧洲,她们衣橱里的家当一般在交际场合炫耀,不会大热天出来浪,至于未婚姑娘,和大明女子一样,难得出门。
那些小家碧玉只能在做弥撒时,才可以戴着面纱外出,至于大户千金,则是足不出户,只能在自己闺房做弥撒。
这个市场上不缺人人喜爱的货物——各色奴隶。
进口奴隶在欧洲合法,原因是瘟疫、猎巫、异端审判,搞得本地仆人数量锐减。
而且威尼斯和热那亚是奴隶中转站,买奴隶相对便宜。
这些外国奴隶多是希腊人、土耳其人、斯拉夫人、黎凡特人、鞑靼人、非洲人。
任人挑选的奴隶通常是年轻女孩,她们在主人的财产清单中,和家具禽畜列为一类,买主可以出卖、交换、把玩、租借,主打一个随意处置。
随着明国人到来,琥珀被炒成奢侈品,用它来降温避暑,已成为一种时尚潮流。
张昊给莉莎买了一串琥珀项链,一个用藏红花调过色,做成狮子的松仁小蛋糕。
父女俩穿过市集,来到卡尔马尼奥拉市政广场东街。
这条街又称行会大街,是审判官和公证人、医生和药商、羊毛商、丝绸商、香料商、银行商、皮货商、珠宝商,这八大行会办公所在地。
他在一个尖形双拱屋顶的三层大楼前驻足,几步开外是石柱檐廊,门扉富丽堂皇,衣着光鲜的商人进进出出。
大厅里矗立一座武器匠人行会的保护神雕像,厅内靠墙有几条橡木长凳,被诉讼人的屁股磨得油光水滑,有个垂头丧气的家伙坐在那里抽烟。
他的目光在尖形长窗、高墙厚壁、圆拱大柱、塑像纹饰上划过,建筑材质与华丽装饰,彰显出这个武器行会的尊贵社会地位和非凡经济情况。
“是这里么?”
莉莎气嘟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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