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的脸拧巴成苦瓜。
“哥,我的身份在此,不宜出面呀。”
张昊登时就炸毛了。
“原来你娃子还知道自己是谁啊!
京畿医学养三院挂的是谁家名头、你不会拿出来用吗?
!”
“我真是糊涂啊!”
张秀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竟是满脸的狂喜之色,暗骂自己是头猪。
这些年赈济救灾都是老张家出钱,公主嫂子坐收声誉,后来长公主也蹦出来收割仁名,是时候让她们偿还利息了,这事儿弄好喽,说不定父亲还会对我手下留情哩,妙啊!
“有德、走,吹哨子叫人!”
他拽着向有德冲到门口,忽又踅转回来,去行李包飞快摸出一件物事塞怀里,急不可耐跑了。
张昊想起一事,老贼张居正不可不防,别特么一不留神把弟弟捉去就坏菜了,追出去扬声叫道:
“去镖局叫些人手!”
“知道啦!”
听到风雨中的回应,张昊笑了笑,弟弟脑瓜活泛,如何做不用他操心,不过素嫃、长公主、三亲六故,都得打个招呼。
廊下侍立一个穿着义学青布制服的女孩,招手叫进屋问了几句,让她去趟神都报社,救灾动员不能缺少小记,舆论工具在手,谁敢借题发挥、给他扣帽子,那就社死伺候!
他拿起召商买办议案从头浏览,中途实习生送来其余条款,又换了一遍茶水,终于等到裘花,冲口埋怨道:
“你怎么回事,比我还忙?”
裘花脱了湿透的袍子去门口拧。
“真不怨我,卓吾先生今日在大观园讲学,我也在那边,送信的孩子也是傻,一直在报馆候着,我以为老爷在报馆,一来一回就耽搁了。”
麻辣个巴子的,没有手机真是麻烦。
发电机貌似很好搞,要不要弄出电话呢?
若是单纯用于通讯,手摇发电机就能搞定。
嗯、先搞无线电再说。
对了,这个卓吾先生怎么无处不在?
张昊心里犯嘀咕,瞥见那个女实习生落汤鸡似的瑟缩在门口,急道:
“你傻不傻啊,快回去换衣服,让厨房熬些姜汤!”
他从弟弟的包裹里翻出一件坎肩丢给裘花,一个红木棋匣子掉落在地,棋子哗啦啦四散。
裘花撅起屁股慌忙去拾,这厮如今肥得弯腰都困难,套着小坎肩滑稽无比,张昊笑道:
“卓吾先生是谁?”
“礼部一个小司务,前两年改任金陵刑部员外郎,被何心隐一通忽悠,官也不做了,周先生(周述学)去西域赴任,此人做了十三省教务总长。
他跟着何心隐来京,和一个紫柏和尚一直住在宝庆寺,我的大观园不是修缮完毕了嘛,他和都门(京师)一帮子心学旧友跑去大观园试才题对。”
“我是问这厮姓甚名谁,他名气很大么?”
裘花把棋子装进匣子,挥退送姜汤的实习生,入座点上烟卷说:
“他的档案我看过,少时姓林名载贽,后改姓李,名贽字宏甫,号卓吾,胡建泉州人,嘉靖三十一年中举,没应会试。
二十九岁开始为官,任中州辉县教谕,随后历任两京国子监博士,辗转十余年,隆庆元年丁忧守制期满,补礼部司务。
此人也是个离经叛道之辈,我见那些人与他谈经论道,都辩不过他,应该有些学问,何先生和他称兄道弟,挺谈得来。”
张昊嘿嘿嘿咧嘴傻笑,这个李贽,十有八九就是那位天朝人文主义思潮先驱、大明头号异端、一代宗师了,错不了!
不过李贽眼下修为不足,名头也不响,后来辞官四处讲学,才进化成横扫释道儒三界的学术大咖,万千士子的偶像。
史载,各地名流争相邀请李贽讲学,所到之处,和尚、道士、樵夫、渔民,男女通杀,满城空巷,把万历都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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