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翻墨逐惊雷,暴雨从风虐京城。
灯市口楚天茶楼雅间里,游七捏着酒杯斜倚窗边,瞅见手下来保从焦狗头胡同钻出来,那厮飞也似穿街而过,不消片刻,便听得屋外楼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压压寒再说。”
游七点燃斟满的杯中酒,将脚踏的圆凳蹬过去,抿着黑黝黝的八字须笑道:
“这种鬼天气,非得红薯烧才特么来劲!”
来保解下雨笠、油衣,去酒桌边端起火酒杯仰头闷了,龇牙咧嘴称美叫爽,接过游七递来的临江仙点上,入座夹块红烧肉填嘴里大嚼。
“张驸马去了长公主府上,张老二去了南城兵马司,原以为机会来了,哪想到又冒出一帮子镖师,特么个个五大三粗,我没让兄弟们动手。”
游七的淡眉皱了起来,放下筷子,抬手抖抖道袍阔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临江仙点燃,眯眼望着窗外雨幕,缓缓吐出一股浓烟,沉吟道:
“过了这个村,再没这个店,张老二若是回府就完球了,给我盯紧他,今日定要生擒这厮!”
吃得满嘴流油的来保愣愣抬头。
“七哥、真要来硬的?
兄弟们不是那些镖师对手啊。”
游七将烟头按进灰缸里,起身道:
“挨打可会?”
“挨打?
这个我会!”
来保一通狼吞虎咽,意犹未尽,起身抱住酒壶往嘴里猛灌。
“按原计划办,只管给我放开手脚,不过张老二打不得,但也不能让他溜了。”
游七嘴角噙着冷笑,噔噔噔下楼,弯腰钻进轿子。
“去中城兵马司!”
大内刻漏房报了申牌,伏案翻阅文档的张居正听到脚步声抬头,询问掐着点儿进屋的值房书吏姚旷:
“今晚谁值宿?”
“陈于陛、邬文。”
张居正合上通政司送来的奏折,揉着眉心仰靠在圈椅里,闭目吁出一口郁气。
邬文是礼科给事中,高拱的狗腿子,陈于陛是翰林编修,先帝钦点的东宫讲官。
新帝年幼,内阁乏人,让讲官和科道官入禁中值宿,其实是两宫太后的主意。
陈于陛是陈以勤之子,父子两帝师,将来甚至可能是父子两宰辅,堪称罕见。
陈以勤、李春芳、赵贞吉、殷士儋,没他相助,高拱不可能这些老臣赶出朝堂。
可是对方不会承他的情,抬举高仪入阁,不过是削噬他权柄,便于驱逐而已。
“次辅、今日太过寒冷,你这些时日操劳过甚,可千万不能打盹儿,免得着凉。”
收拾书案上散乱文档的姚旷小声提醒,打断了张居正的沉思。
他睁开眼,起身紧了紧腰间革带,询问自己的心腹书吏:
“元辅(首辅高拱)走了没?”
“走有半个时辰,高阁老(高仪)也走了。”
姚旷帮他套上油衣,检查一遍窗户,吹灭灯烛,出房锁上门,快步追了上去。
公廨廊檐下挂的丧事灯笼都被吹熄了,几间房内透出晕黄光线。
辰进申出是内阁雷打不动的办公时间,前来值宿的陈于陛套着一件灰鼠皮坎肩,正坐在头间书吏房,夹着烟卷看书。
张居正和他聊了几句,来到门口走道,捋一把翻飞凌乱的长胡子,朝姚旷摆摆手,不让他撑伞。
“风太大,收起来吧,我顺路送你一程。”
正是诸衙散班的点儿,又逢大雨天气,京师的车马行生意暴火,一辆辆汽灯照明的四轮大马车在方砖墁地、阔二十四步(宽35米)的长安街飞驰穿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