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随小四也雇了一辆马车候着,张居正把姚旷送到南城家门口,马车掉头,返回东城灯市口纱帽胡同的学士府邸。
纱帽胡同不是那种羊肠陋巷,而是一条街,学士府占地十余亩,妥妥一座花园豪宅,这里原是工部尚书雷礼的私邸。
嘉靖、隆庆之交,在徐阶的提携下,短短数月之间,张居正从一个五品翰林学士,坐火箭一般,蹿升为二品吏部左侍郎,兼武英殿大学士。
既然入阁,再住从前的小院显得太寒酸,恰好夹在严徐两党中间的骑墙派雷礼惨遭清洗,他半推半就,低价接手了这座价值万金的宅子。
他的子女都是在顺天府出生,老大、老二、老三均已成家,遂将这座尚书旧宅略加修葺,改为一进七重的学士府。
府邸中央以花园为隔,前面是会客宴聚之所,后面是内眷居住之地。
小四打着伞提马灯引路,张居正径直去了后院。
夫人王氏身边的侍女蓉儿候在内院值房,接过小四递来的马灯,不提防屁股上猛地一凉,被小四偷偷揩了一把油,气得她回头恶狠狠瞪去。
张居正不自觉的转去女儿小院,来到廊下耸了耸鼻子,隐约闻到一股檀香味,驻足叹口气,掉头回了自己的四合院。
小丫头接了油冠油衣,王氏帮他脱下那身青袍革带的丧服、油靴,换上一顶明阳巾、居家的蓝布道袍、浅口布鞋,接过热手巾给他擦脸。
与夫人来到正房厅堂,去太师椅里坐定,三房小妾侍立一边,嗣修、懋修、简修、允修四个儿子、还有三个儿媳、以及孙子孙女依次请安。
除了替他回江陵祭祖的老大敬修,还有掌上明珠闹闹,其余家眷都在,张居正问了几个儿子的学习情况,接过二儿媳递来的孙子,抱怀里哄着。
“开饭吧。”
陪家人用过晚膳,张居正去廊下漱漱口,风似乎小些,雨势依旧不紧不慢。
去前院大书房太麻烦,背手过来与寝室相连的小书房。
蓉儿泡上西湖龙井,得了吩咐,穿上雨衣去值房,让粗使丫头去前面传话。
没多久,游七提着煤油马灯匆匆过来,跟着蓉儿去老爷书斋。
半路上,游七从怀里摸出一包糕点递过去,蓉儿欢喜接过。
“七哥,你准备什么时候给老爷提亲?”
游七放慢脚步,郁闷道:
“眼下不成,等大公子回来再说,记住,千万别在主母跟前再提此事。”
蓉儿点点头,上了游廊,接过他的雨衣去耳房守着,游七轻手轻脚进了书斋。
“老爷,张家老二抓住了,就在前院。”
“哦?”
张居正放下茶盏,侧身望过去,烛光下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游七垂手侍立书案旁边,将如何擒拿张秀的经过说了。
“当时闹成一团,王篆出面,将张秀带回巡城察院,轻而易举就把他拿住了。”
张居正打开案头的烟匣子,游七见老爷递烟,恭恭敬敬接了,却不点燃。
对方是他表哥不假,但也是主子,老爷抬举他得接着,但仆人的本分也得守住,否则就做不了张府的大管家。
“他······”
“他好着呢,在察院看到我就明白中计了,也没反抗,狗贼太可恨,适才还恬不知耻询问小姐可好,若非老爷再三交代,我恨不得活刮了他!”
张居正口鼻中浓烟滚滚,面无表情道:
“绍芳(王篆的字)怎么说?”
“他跑到南城御史地盘揽事,根本撇不清干系,除了害怕,还能说啥。”
游七从袖袋里摸出一封信札递上。
“徐爵给我的。”
张居正撕开封套缄口,展开扫一眼,漫不经心放桌上,将烟头按灭在灰缸里。
“张驸马那边呢?”
“两位公主未时末出宫回府,张驸马一直待在长公主府上,那边没有消息过来,都这个点儿了,肯定要留宿。”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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